临走时,他又碰到了老钱。 老钱瞧见他,眼中多了几分看着小辈的仁善,将手中的烛台递他,“我还当你又要傻愣愣的待着。” 宋自得不赞同地“欸”了声,压低了声音:“我如此聪慧,自然是懂你的意思,尽管放心。” 至于昨日他哭鼻子、还哭到谢知津面前,让谢知津开解的事,他是绝口不提。 老钱神色莫名,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有些话都已到了嘴边,也许是宋自得虽说得意洋洋,却不招人厌烦,到有几分傻兮兮的,老钱叹了口气,到底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道:“这烛台是公家的,都水司的其他人都用不上,你不如拿着备下。” 宋自得眼珠子转了转,看向烛台。 旋即,他顿悟了——这便是薅羊毛吧? 俗话说,没一起薅过羊毛的同僚,不是好同僚。 老钱看他半晌不动,以为他家世殷实,对于烛火钱自然也不放在心上,“如若你用不上,我……” “用得上用得上!”宋自得生怕他收回去了,“自然用得上。” 从前他囊中羞涩,又要彻夜温书,自然清楚这烛火钱有多贵,虽说他如今住在谢府,谢府中的烛火又仿佛不要银子一般,可白来的烛火,不收白不收。 宋自得喜上眉梢,喜滋滋将烛台收入怀中。 傍晚,谢府。 白日里下了雨雪,还未入夜,天色便已暗沉。 谢知津回府时,身上官服未褪,眼中的倦意沉如沼泽,随手将纱帽递给仇四, 谢知津垂眼看着那只烛台,被宋自得当宝贝似的捂着。他没再伸手,只笑了笑:“既然是旁人送的,那便好好收着。” 他不动声色又问:“我瞧着这烛台,不似买的,倒像是公家的?” “自然是公家的,”宋自得神情扭捏,然而转念一想,谢知津府上的所有东西,都是贪污受贿来的,便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是他特意拿给我的。” 谢知津误将他脸上的扭捏,当作了羞赧,微微眯了眯眼,眸光中的笑意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唇角依旧勾着,“拿着公家的东西借花献佛,倒是好算计。” 宋自得没明白他说些什么,只听懂了他说老钱好算计,轻哼一声:“拿公家的东西又如何?你便没拿过?你若是真清高就不会徇私舞弊……唔!” 谢知津掐住了他的下巴,似笑非笑凑近他,“昭昭这张嘴,倒是越来越会说了。” 坏了坏了,如此大事他怎顺口就说了。 再看谢知津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 比气性更快来的是认怂,宋自得转了转眼珠,忽地心生一计,讨好似的歪脸,蹭了蹭他的掌心。 谁知,这一蹭,谢知津的眸光彻底暗沉了下来。 “小浪货,”谢知津拍了拍他的脸,动作中带着几分轻佻,“我不招你也就罢了,你倒主动来惹我。” 宋自得连烛台都顾不得了,连忙伸出双手掰他,口齿不清道:“唔……没有,没有招你。” 这时烛台自他怀中滚出,摔在地上,清脆一声。 “昭昭,”谢知津的神色十分泰然,“你的烛台掉了。” 宋自得连忙去看,果真瞧见他的烛台凄凉地倒在了地方,分明先前他摔那一次时,这烛台还完好无损,这次蜡烛也折了,烛台上也被磕出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