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消化这些话。
消化这份沉重到令人战栗的。
甘愿将自己一切生杀予夺之权双手奉上的——
爱。
他眯起眼,抬手指尖轻轻抚上牧云决的脸颊。
指腹下的皮肤温热,带着细微的颤抖。
温枕秋注视着他,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声音低缓轻柔如同喟叹:
“你后悔吗?遇到我,变成现在这样。”
牧云决仰着脸,任由他的指尖流连。
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倒映着温枕秋的身影,再无其他。
他摇摇头,没有半分犹豫,声音坚定得像在宣读信仰:
“不后悔,也绝不后悔。”
温枕秋抚着他脸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他静静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
很多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过——
第一次察觉被隐秘窥视时,脊背窜过的寒意与随之而来难以言喻的兴奋。
精心设下陷阱,看着对方一步步走进来时,那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愉悦。
还有眼前这个人,数次跪在自己面前,颤抖着忏悔罪行。
却又在下一刻因自己一个眼神,一次触碰而焕发出惊人光彩的模样……
他曾以为,自己只是在驯养一只危险的鬼。
他享受着在暗处掌控的过程,观察着对方的痛苦与欢愉,将其视为一场有趣的实验。
可现在,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了。
被饲养的,被这份扭曲关系所滋养和困住的……
从来都不只是牧云决。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深陷其中,并从中汲取着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安定?
良久,温枕秋轻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里,褪去了所有温和伪装,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后近乎疲惫的温柔。
他微微俯下身。
在牧云决骤然放大的瞳孔中,温枕秋的唇轻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不带任何情欲,甚至没有太多温度。
却像是一道最郑重的封印,一道无声的契约。
将过去所有的痴妄、罪孽、不安、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