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说:“那天晚上钟楼好像有动静,你听见了吗?”
青年摇摇头,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我睡得很好,还做了个梦。”
“梦见什么?”
青年顿了顿,神情疑惑又不解:“梦见一团黑影,包裹着我。”
“哈哈,什么啊,不会是鬼吧?”
“不知道,可能吧。”
影子停在窗外的灌木下,第一次感受到了“疼痛”。
不是银质伤痕的灼烧,而是另一种更绵密,更尖锐漫长的痛苦。
时间继续流淌。
青年恋爱了。
对方是个有着清脆笑声的姑娘。
他们在广场上牵手散步,在黄昏下聊天时,影子就缩进钟楼最深的裂缝里。
不去看,也不去听那些让它胸腔紧缩的画面和声音,如果它有胸腔的话。
青年结婚了。
小屋的窗户挂上了新的窗帘。
影子学会了在午夜才敢靠近,隔着玻璃描摹属于他的那个背影。
青年有了孩子。
一个总是跌跌撞撞追鸽子的小不点。
影子暗中软化每一次孩子可能摔伤的撞击,吓退每一只可能啄伤孩子的暴躁鸟儿。
影子变得越来越透明。
每一次守护都在消耗它最本质的黑暗。
但它停不下来。
就像河流无法停止流向海洋,就像候鸟无法拒绝南方的召唤。
守护已成为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哪怕这意义永远见不得光。
最后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一场罕见的暴风雪袭击了雾镇,积雪压垮了老钟楼的半边屋檐。
人们决定拆除这座危险建筑。
青年作为小镇的代表,被派去监督拆除工作。
他站在警戒线外,仰头看着工人们爬上摇摇欲坠的塔楼。
谁也没注意到,一块被冰冻松动的巨石正在他头顶上方悄然倾斜。
影子看到了。
那一瞬间,影子计算了所有可能。
它可以卷起一阵狂风让工人跌倒后退。
可以制造巨响让青年抬头看见危险。
可以尝试托住那块石头哪怕只有一秒。
但它太虚弱了。
虚弱到连一片雪花都无法吹动。
巨石最终还是落下了。
人们听见轰然巨响,看见青年被飞扬的雪沫笼罩。
工人们惊恐地冲过去,却看见青年踉跄后退几步,茫然地站在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