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钥匙我当年不是放进你书包里了吗,难道你没……”
“嘭!”
施宇手中的购物袋掉在了地上,里面各式各样的调料瓶滚了一地。
他想起来了,当年金银银就是拿钥匙开的门,他以为是舒莉给她的,可金银银都告诉他是常铭让她来的了。
原来……
“你这些年没进去过是因为没有钥匙吗?”施宇愣愣地问道。
常铭点头。
施宇觉得自己简直愚蠢得可笑,他想起了打开门看见满目疮痍时的怨恨,想起了让常铭把房子还回来时的决绝,想起了那自私又幼稚的报复……
当那时的心情全部回想起来後,汹涌的後怕席卷了他。如果他没有跟去公证处,如果他那晚回家後没有再来,如果他在选举那天看见常铭转身就走,现在他是不是坐在豪华的餐桌面前,和他的家人丶妻子,也许还有未出生的孩儿,等待着仆人端上昂贵的餐食,像机器人一样做着高雅的动作,在精准的时间,吃下搭配科学的食物。
他好像回到了选举那一天,好像走向了相反的方向,好像一切都变回了应该的模样。
“施宇?”常铭见他又开始发抖,赶忙放下鸡蛋捧着他的脸:“别胡思乱想,你这一个月不是每天都会在门口等我回家吗?只要你在我就能回家,你就是我的钥匙。”
施宇这次没听常铭的话,因为他想起了一件事。
“你8月7日那天寄的快递是不是钥匙?”
常铭眼底的担忧骤增,急忙否定:“不是,只是我补考的申请书。”
“你骗人。”施宇呆呆道:“你骗人。”
常铭看着他这副模样,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好,我不骗你,就是钥匙,可是就算不寄钥匙,我也会出门的,我早就想逃离她,我想呼吸,想活着。”
常铭抵着施宇的额头:“大宇,她的死和你没有关系,是她清醒时做的选择。”
“重度抑郁症就像癌症晚期,精神上的绝症和身体上的绝症在发病的时候一样痛苦,他们过往几十年的伤痛就像癌细胞已经腐蚀了灵魂的根,无论花多少钱多少时间都只是在延续痛苦。对这样的他们来说,死亡不是罪孽,是献给生命最後的礼物。”
常铭花了六年时间,才与抑郁症和解。他现在用宽解自己六年的话,帮施宇去除负罪感。
他的话奏效了。
施宇握住常铭的左手腕,头耷拉在常铭的肩上,无助道:“我不知道该说什麽,该做什麽才能让你的回忆不那麽痛。”
“拥抱就够了。”常铭抱住施宇:“你希望我改掉掐手腕的坏习惯,那就在我想哭的时候给我一个拥抱,可以吗?”
施宇重重地点头,常铭故作嫌弃道:“鼻涕都擦毛领上了。”
“那就买新的。”施大少豪气道。
常铭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时,电梯里走出来一个熟人,正是许久未见的“道友”之一——小王。
小王一见常铭抱着一个人,明显在哄,看着一地菜,以为两人吵架了,热心道:“这是怎麽了?有啥话好好说嘛!”
常铭放下手,向朝点头打招呼:“小王哥好,您中午回来吃饭?”
小王道:“今儿个小年,你嫂子特地包了饺子,一会儿给你送点?”
常铭还没说话,施宇突然擡起头拒绝道:“不用了,今年我们家也包。”
小王看见施宇的脸,觉得眼熟又一时想不起来,问道:“小常,这是你哥?”
常铭推开施宇,把人扒拉正,隆重道:“小王哥,跟您介绍一下,这是我爱人。”
小王同志很淡定:“难怪我觉得眼熟,想必也常在楼道见过。”
常铭懂他误会了,没多解释。小王却是个善良的,趁机劝施宇道:“弟夫啊,以後两个人再怎麽吵架也不能半夜把你对象赶出来,这楼道也没个空调暖气,夏天还好,冬天要是把人冻病了心疼的还是你。”
施宇虚心接受:“不会了,以後只有我被赶出来的份。”
“你也不行,小两口好好过日子,就算吵架也要在家吵。”小王道。
“对,谁也不能随便出走。”施宇硬气道。
小王欣慰地点了点头,劝完过去总欺负人的这位,又来给过去总被欺负的常铭支招:“以前哥跟你说的‘认个错,买个包’看你家这位是不管用了,但万变不离其宗,哥的经验提纲挈领就四个字——投其所好,明白了吗?”
常铭忍俊不禁道:“明白。”
小王自觉功德圆满,就把楼道让给小两口腻歪:“行,那你们忙,我回家吃饺子了。”
“小王哥再见。”常铭说完,施宇也跟着说了一声。
外人一走,施宇的情绪又低落起来。他默默掏出钥匙开门,默默把菜都拎进去,默默和面剁馅擀皮包饺子,默默吃完饭洗好碗筷,然後搬了根小板凳,默默坐到了墙边。
常铭觉得和自己闹别扭的施宇可怜又可爱,于是也搬了根小板凳,在他旁边坐下。
“你在干什麽?”常铭问道。
“面壁思过。”施宇答道。
“思什麽过?”常铭好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