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笙的手砸得栏杆“嘭嘭”作响,她在问孤魂,更在问命运。
施宇失神地望着楼梯拐角上的铁窗,那是这栋房子唯一看得到光的地方,可窗外的天被乌云挡住了,好黑。
上天给了常铭一副健康的身体,一个双亲健全的家庭,却用貌合神离的家庭一点点侵蚀他的健康,把他从阳光下推进阴沟。等他习惯了黑暗与潮湿,又假惺惺地给他一束光。等他试着敞开双手奔向光源时,铁窗挡住了他的前路,身後的手将他拉回泥潭。
比起从未拥有,得到过再失去更痛苦。
施宇宁愿常铭从未遇见他,也不愿常铭的灵魂再添一道疮疤。
他後悔了,真相让他变得更加胆小,他害怕再给常铭带来一丁点伤害,他甚至害怕自己死在常铭真正爱上之後。
他不想常铭爱他了。
“你想跑吧?”常笙看出他的退意,没有责备反而感同身受:“我也想。因为他的悲惨让我在快乐时不安,他的孤苦让我在幸福时内疚。我想忘记他,想把他从我的世界抹去。”
“可我还什麽都没说,什麽都没做,他却又先我一步,主动从我的世界消失了。”常笙苦涩道:“他这样也是在报复我吧!”
“不是的。”施宇把目光从铁窗放回栏杆,他轻轻地说道:“他只是在爱你。”
常笙闻言,泣不成声,她掩面在墙角蹲下。
施宇突然明白,其实常笙是知道的。
她只是在用她的坏和常铭的坏,来催眠自己,来掩饰他们对彼此的爱。
因为爱他,心太痛了。
施宇突然迫切地想爬上二楼,他越过常笙,独自走完了馀下的楼梯。他在走廊的尽头看见了一道微光,它在低矮狭窄的走廊里倔强而充满诱惑,施宇几乎是跑着过去的。
“别开。”跟上来的常笙劝道:“那是孙梅芸生前住的房间,她被常德盛赶出家门後不愿意去医院,就被一直锁在里面,就连我也从没进去过。”
施宇的手伸上了密码锁,常笙急道:“你别看了。”
“承受不起就别看了。”常笙哽咽道:“我不想这世上再没有人敢爱他。”
施宇看着密码锁,低声道:“我知道抑郁症的可怕,也知道人都会趋利避害,远离那些负能量的人。”
他回头冲常笙笑了笑:“可铭铭他不是这样的人,他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强大。”
施宇摩挲着密码锁,眼底微光闪烁:“他孑然一身,不为欲望所擒。他偷偷欠下那麽多债,可我给他的钱分文未动,给他的房也一日未住。”
施宇的语气变得强劲:“他无论身陷泥潭还是坠落悬崖,都会破茧而出,飞向自由的天空。”
施宇再次看向常笙,眼里没有了半点退缩:“爱这样的他,有何不敢?”
常笙流着泪,审视了他好久,终于笑着说了句:“谢谢你,大宇。”
她也走到了门边:“我不知道密码,但常铭回来後改过,也许你可以试试看。”
施宇试着按了一串数字,密码锁“嘀”的一声开了。
常笙叹道:“果然和你有关。”
施宇顾不上窃喜,他双手握拳又松开,一扇门开出摩拳擦掌的架势。
常笙好笑道:“不用这麽紧张,也许里面什麽都没有呢!”
“嗯。”
施宇应了声,表情没有放松。手搭上门把那一刻,眼前的画面莫名与回忆交错,打开909那一刻的焦躁死灰复燃。他手心开始冒汗,对物体的感知度逐渐下降,尝试了好几次用了很大的力都没能拧开门。脸上有水滴了下来,他感觉不出是汗水还是眼泪。
他强迫双眼去看清,强迫双手去按下,强迫自己去闯入常铭回忆里的疮痍……
门,打开了。
施宇的眼前蒙上了一层白雾,他看见的也只有白色的墙体,房里似乎空无一物。
“啊!”
常笙的尖叫声划破了眼前白纱,惊雷与闪电一道劈下,把房里掉落在地缠着红色跳绳染满黑色血渍风扇和凳子送入门口胆小鬼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