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麽还不知悔改,为什麽说信他却依然自说自话,说爱他却不真正去看他的心。
明知他性子倔强,却总想让他妥协变通;
明知他不善言辞,却总期盼他浅吟情曲;
明知他心向晴空,却总奢望他折翼沉沙。
明明早有所察觉,明明已经那麽明显,非要等别人说与他听。
施宇将脸埋进双掌,任由泪水肆意,冲涤他的悔恨,他的自私,他的幼稚……
***
常铭躺在京都大学附属医院的手术台上,等候他的涅盘重生,或长眠不起。
说他幸运,跟施宇就差了七八米,却没能把人叫住。说他不幸,在机场晕倒竟然也能遇见熟悉他身体状况的王成儒医生,让他得以茍延残喘。
王医生一直都在京大附院就职,跟车到医院後就跟常铭一起进了手术室。
但现在,他们又必须走出手术室,与某些医生眼中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对抗。
“只是一个简单的针对早期胃癌的ESD(内镜下黏膜剥离术),你们用得着这麽谨小慎微吗?”王医生再次问道。
“再小的手术也有风险啊,更何况这位患者来的时候满嘴是血,谁知道他还有什麽别的病。”一名看上去有一定资历的医生道。
“就是,万一胃镜插进去一看发现癌变已经进展,到时候还不是得开膛。”有人开始附和。
“而且全麻手术对我们麻醉师来说风险还是很大的。”那位资历医生也就是麻醉医师道:“王教授,李医生,你们真的要慎重考虑,这名患者的亲属还没联系上,他本人已经失去意识,手术同意书上没有任何人签字,到时候中间下病危也没人签字,万一最後病人下不了手术台,家属又跑来讹钱,引发医患矛盾谁解决,谁负责?”紧接着,有人附和道:“是啊,王教授,您老现在已是功成名就,犯不着冒这样风险,到时候搞得晚节不保。”
“可不是,再说李医生,你还是一名实习医生,出了事还不得医院帮你担着,到时候影响医院声誉,我们都得跟着挨骂!”
“是啊是啊,还不是连累大家。”
一个人说“不”他们可以忽视,一群不相干的人说“不”他们依旧能开展手术。可当不可或缺的麻醉医生丶器械护士以及巡回护士等人都迟疑不决时,这台手术,他们做不下来。
“难道你们就眼睁睁看着这个十八岁的生命,在你们面前逝去吗?”王老教授心痛道。
一干人闭上了嘴,可大部分的脸上依旧写满不屑。
有人小声嘀咕:“每天都死那麽多人,救得过来吗?”
“闭嘴!”王老教授怒吼道:“医者不医,视人命如草芥,这是我教给你们的吗!”
在场很多人都是王教授的学生,其馀的或多或少都听过他的讲座,被如此斥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十分难看,却依旧没人动作。
“你们……”王老医生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王教授,您也别太生气,免得伤着自个身体。”那位资深的医生假言劝解,又装出一副很为难的模样,继续道:“也不是我们不愿意帮忙,实在医院规章制度在这儿,谁让这名患者身边没有亲属呢?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
“你说的这还是人话吗?”李珍珍怒道。
常铭的身体状况施宇私底下一直和李珍珍有沟通,今天王医生跟车来的时候正巧她也在,毫不犹豫向王医生自荐当助手。
只是,有些医生将患者生命置于首位,有些医生却将自身前途摆在第一。不仅如此,他们还试图让所有医生都接受他们这套自私的理论。
李珍珍扫过走廊里一张张冷漠的面孔,她从未对这个职业産生过怀疑,直到今天。
难道真的没有人能救救他了吗?
“谁说他没有亲属?”
一个长长的影子从拐角背着光跑过来。
李珍珍知道,常铭的救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