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宇的心脏跳得发疼:“他……他现在……现在如何?”
“师傅。”施宇艰难地吞咽,慌乱地拍着前座後椅:“请回机场……”
“施先生,施先生,您别急。”工作人员连忙道:“那位先生此刻不在机场,他已经被救护车送至京都大学附属医院。”
“不好意思,请去京都大学附属医院。”施宇催道:“请快一些!”
“好好好,您别急,我走高速,很快就到京大医院。”司机安抚道:“别着急,您朋友肯定会没事的。”
“是的,施先生,您别急,那位先生一定会健康平安的。”工作人员也在电话里安慰他。
是啊,他许过愿的,常铭一定会健康平安的。
施宇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他握紧手机,问道:“您刚才说他无法开口说话是什麽意思?”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她以为常铭是个哑巴,施宇这麽问让她有点怀疑两人是否说的是同一人。工作人员想了想,试探道:
“施先生,我说的这位先生他似乎是位哑巴,需要用纸笔交流。身穿病号服,外面只裹了件薄棉袄。身高一米八左右,看上去非常瘦。”
顿了顿,工作人员继续道:“他背着一个黑色帆布双肩包,似乎有些年头,看不清楚印花,对了,肩带处还有一个白色的补丁。”
“常铭。”施宇轻轻叫着他。
仿佛回到半小时前的机场,他看见了衣着单薄的常铭,还背着他那个破破烂烂的没人认得出小鸟书包;
看见常铭哑着嗓子,着急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在纸上工整地写下“施宇”两个字,明明平时是个不爱正经写字的人;
他又看见常铭抱着无人回应的电话,久久不曾挂断;
还看见,常铭跑向他,叫着他的名字,第一次跑向他……
就在画面中另一个“施宇”快要转头之际,有人轻轻撞倒了常铭,他已经瘦得只剩下骨架,却还能流那麽多血,他的身体仿佛连这点重量都承受不来了。
“对不起。”施宇双手捂着手机,一遍遍地重复:“对不起……”
工作人员说着,心中疑云彻底消散,只有最在乎彼此的人,才会为对方心疼至此,自责至此。不知不觉,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已经多了嘴,工作人员干脆再多嘴一句。
“施先生,他在很努力地留你。”
他弃船逃跑後,常铭划着桨追过来了。
“谢谢。”
谢谢你告诉我这一切。
施宇挂断了电话,很快又打给了另一个人。
“少爷,您没上飞机,常同学成功找到您了?”李卫东难掩兴奋。
施宇忍下哽咽,问他:“那件羽绒服……”
李卫东立马道:“没扔,少爷,我没扔!”
“谢……谢。”施宇由衷道。
“别这麽说,少爷。对了,常同学今天一大早等在家门口,跟我说要借一千块钱,当时我……”李卫东犹豫片刻,如实道:“我想着您最近似乎和常同学有什麽误会,所以我就没借给他,自作主张送他来了机场。对不起,少爷,如果给您带来什麽麻烦,希望您不要怪常同学,是我的问题。”
施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麽,“谢谢”两个字太轻了。
他以为这份感情坚持的丶在乎的丶想要的只有他,却原来他从不是一个人。
李卫东见施宇没有责备,胆子大了些,继续道:“少爷,我还发现一个有趣的事情。常同学因为嗓子的问题,只能用纸笔写字。我在他写着向我借钱的那张纸上,偷偷看见了上一页他列出的名单。”
“您知道常同学多严谨吗?他列了一份借款成功率名单,第一名是个‘曲’字,後面写着50%。我排在第二名,成功率只有45%,前两名都不及格。但其实在曲的上面还有一个若隐若现的100%,您猜这个百分百前面写的是什麽?”
施宇的眼角悬着一滴泪,在听见李卫东说出“施”字的时候,砸在了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