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过青纱帐般的玉米地,踏着月色越过石桥,远处大丰城的灯火逐渐清晰。
三叔家在城西南的老巷子里,是座不起眼的青砖小院。
林邑川隔着老远就闻到了熟悉的艾草香,那是三叔用来熏蚊子的。
父子俩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定无人跟踪后,才敲响斑驳的木门。
“谁啊?”门内传来三叔沙哑的声音。
林父说道“远山”。
门吱呀一声打开,三叔探出半个身子,看到是他们,赶紧将两人拉进院内,又迅关上了门。
木门吱呀合拢的刹那,三叔枯瘦的手指重重搭在林父肩头。
屋内油灯昏黄,照见八仙桌上早已备好的粗陶茶壶,壶嘴还冒着袅袅热气。
“快坐!”三叔抓起两个豁口茶碗,茶汤泼在碗沿也浑然不觉,“走这么急,莫不是出了事?”
林父接过茶碗一饮而尽:“让小川来躲躲风头,在你这儿待到夏假结束。”他瞥了眼正在打量屋内陈设的林邑川,少年立在墙角,影子已快够着房梁,“城里热闹,也让他长长见识。”
三叔端茶的手顿了顿,浑浊的眼珠在林邑川身上打转。
少年穿着洗得白的青衫,袖口勉强遮住小臂,可呼吸吐纳间若有若无的金芒,还是让老江湖心头一震。
“好家伙!”三叔突然拍着大腿,茶汤溅在补丁摞补丁的裤腿上,“上次见你才到我肩头,这阵子吃了什么?”
林邑川刚要开口,林父已笑着接话:“还不是山里的野货养人。”他踢了踢儿子的脚跟,示意行礼。
少年抱拳躬身道,“三叔费心了。”
话音未落,三叔已凑到跟前,枯树皮般的手指突然戳向他丹田——这是老江湖试探修为的狠招。
林邑川纹丝不动,真气在经脉间流转如丝,将这突袭的力道化作绕指柔。
三叔的手指僵在半空,半晌才倒抽冷气:“炼肉圆满了?还摸到炼筋门槛?”
他转头瞪向林父,“远山,藏得够深啊!”
林父笑着将茶碗推过去:“所以才送来你这儿,镇里熟人多,盯着点有没有人打听我们。”他压低声音,目光扫过窗棂,“小川的修炼别声张,他最近动静大。”
三叔点了点头,起身推开里屋的门。
陈年艾草香扑面而来,土炕上的被褥虽旧,却叠得方方正正。“就睡这儿。”
夜深人静时,林邑川盘坐在土炕上,窗外传来大丰城夜市的喧嚣。
他解开衣襟,淡金色鳞纹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这是洗髓池中吸收的能量印记,如今已深植于肌理之中,随真气流转而隐隐浮动。
林邑川盘膝坐在土炕之上,运转《十方炼体诀》,冲击足少阴肾经。
这一条经脉从脚底涌泉直通脊柱尾闾,是炼体修习者突破“炼筋”阶段的关键路径。
当真气行至腘窝处,熟悉的撕裂感骤然袭来,仿佛有千万根细针在血管里搅动。
他闷哼一声,咬住袖口,额上冷汗如雨,整个人几乎蜷缩成一团。
被褥早已湿透,贴在背上,带来一阵阵凉意。
他知道,这是一道必须越过的坎。
若能冲破此关,筋膜便可柔韧如钢索;
若退缩一步,则前功尽弃,甚至可能留下旧伤,影响日后修行。
他闭目凝神,调动体内残余真气,缓缓注入经络。
每一次推动,都像在拔一根嵌入骨缝的铁钉,疼痛深入骨髓。
但他的眼神始终坚定,牙关紧咬,汗水滴落在木地板上,出轻微的“啪嗒”声。
一个时辰后,他精疲力竭地倒下,恍惚间听见隔壁传来三叔和父亲压低的交谈,混着茶壶盖轻叩的声响。
那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模糊却温暖,让他渐渐沉入梦乡。
晨光透过糊着窗纸的木格时,三叔已在灶台前忙活。
铁锅烧得通红,野猪肉在油星里滋滋作响,混着山蘑的香气漫过整个小院。
锅铲翻动的声音清脆悦耳,仿佛一清晨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