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消息如同无声的瘴气,在人群中悄无声息地蔓延。
而唯一且最有效的解法,便是索菲亚本人——她必须立刻出现在臣民面前,用她真实的存在,堵住所有猜疑和阴谋。
“亲爱的索菲,发生了什么?”
这个声音将她从冰冷的政治现实中猛地拉回来,那声音温柔、低沉、带着暖意。
自从生下了他和索菲亚的龙蛋,少年伊泽尔褪去了几分青涩,渐渐展现出成熟大美人的韵味。
伊泽尔甩了甩水珠,有的四散飞溅,有的则顺着他颀长的身躯滑落。
一阵极淡的热气从他皮肤表面蒸腾而起——那是属于巨龙的火热气息,与生俱来,如呼吸般自然。这气息并不灼人,倒像是淡淡的阳光,温润地弥散开来,他整个人便在这柔和的热气中恢复了干爽。
他拿起一块白缎子,想要为她擦拭那一头亲爱的金发,索菲亚却像被烫到似的,忙折起信纸后退了一步。
伊泽尔的手僵在了半空。
白缎巾在他手中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轻轻飘荡在两人之间看不见的鸿沟之中。
他美丽纯真的脸上浮现出孩子般茫然无措的神情,金色眼眸像一面毫无防备的镜子,映照出索菲亚仓皇后退的身影,却映不出这后退背后的缘由。
这一瞬间,索菲亚忽然开始后悔,将自由翱翔的巨龙拉入人间的泥沼,是正确还是错误?
阴谋,猜忌,诽谤,流言……
伊泽尔要面对的东西,或许是他从前三百年的龙生从未经历过的。
伊泽尔的目光在她攥紧信纸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索菲亚。
他看到,那双曾无数次对他弯成月牙的眼睛,此刻盛满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色——那是忧虑,是恐惧,是内疚,是愤怒。
她的眉头紧锁,下唇被咬得泛白,那双握着信纸的手在微微颤抖。
伊泽尔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不知道信上到底写了什么,也不在乎这些。
伊泽尔明白,人类的世界有太多迫不得已的为难。尤其,索菲亚的身份,她是斯诺西亚的储君,是埃莉诺女王的独女,是整个王国目光汇聚的焦点。
这些政治上的事情,伊泽尔不懂,但他在乎她。
伊泽尔左臂环过她的肩背,右臂揽住她的腰,将爱人一点一点收拢进自己的怀抱里,内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她把脸颊贴在伊泽尔的胸口,温软的暖意渗入她的皮肤,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沉稳而悠长。
巨龙用自己熊熊燃烧的生命之火,无言地告诉索菲亚,他可以容纳她的全部,在他的怀里,她可以做一个孩子。
感受到怀中人的放松,伊泽尔慢慢笑了。
他的下颌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那动作近乎本能,像母兽用脸颊摩挲幼崽的皮毛,既是安抚,也是标记。
“索菲,别发愁,我只希望你在我这儿,得到真正的慰藉。”
有了伊泽尔的抚慰,索菲亚长舒一口气,心中暗暗下了决断:
“我没事,只是有些政事要我回去亲自处理,或许现在就动身,可孩子又离不开你,我不能陪你和孩子在夏宫度假了。”
“不要紧,你,你去吧。”伊泽尔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龙蛋要孵,红了脸低声说:“我会照顾好她。”
新手父亲落荒而逃。
天啊!
伊泽尔捂脸:对不起,育婴室里的蛋崽!爹地把你完全忘了!
呜呜,又要被瑟兰妮姨姨骂了~~
在伊泽尔走之后,她把信纸揉成一团,划过利落的抛物线,精准扔在废纸篓里。
可惜,这一幕被调皮的红龙克罗索斯尽收眼底。
索菲起身离开,去嘱咐侍女们准备马车,这时,一道赤红色的身影从半空中轻盈地落下。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伊泽尔年长些许的男子,一头火红的短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嘴角挂着一抹坏笑。
“嘿嘿!”
他好奇地拈起那团皱巴巴的信纸,“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伊泽尔的心肝宝贝小人类这么嫌弃的扔掉,咦?……”
……
索菲亚乘马车离开之后的第三天。
克罗索斯盘踞在夏宫的厨房里,迫不及待咬下一大口刚从烤炉里偷出来的浆果蜂蜜馅饼。
酥皮的脆,浆果的酸甜,黄油的奶香,一并在舌尖化开。巨龙并不怕火,因此,刚出炉热乎乎的馅饼或许对人类来说是高温烫嘴的佳肴,对于巨龙来说却只有美味。
“我的天!”
克罗索斯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语,“原来姐姐们在人类的地盘吃得这么好,我说怎么都跑来照看伊泽尔生孩子呢!”
在他面前,桌子上早已堆起了饕餮盛宴的残骸:半截啃过的烟熏猪肋排、玛德琳蛋糕的碎屑、一块被撕得参差不齐的蜂蜜脆饼……
就在克罗索斯要伸手去拿焦糖布丁时,他的动作忽然停住,厨房的门,毫无预兆地被推开了。
门口站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身着深灰丝绒长裙,五官锋利而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