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的意识静静缠绕着那一缕银灰色冥河细流,心底开始清晰区分两种截然不同的时间穿梭。
之前孟馨拉扯他前往过往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之中翻涌浮现。
从前他一直以为,孟馨是带着自己回到了真实发生过的历史节点。
直到从时间长河之中被捞起,看透时序本质之后,他才幡然醒悟其中巨大差别。
孟馨带他抵达的所谓过去,从来不是主干时间长河上真实存在的节点,而是孟馨以冥河之力,从主干上分出去的一条废弃支流。
那条支流如同脱离大河主干的一潭死水,自成一个封闭独立的小型时空。
里面的山川、人物、事件看似与主线一模一样,实则所有轨迹都和当下的世界毫无关联。
他当初在那条支流时空之中做下的任何举动,只会改变支流内部的走向,不会对主干长河、不会对身处当下的松州、不会对此刻的自己产生半分影响。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掌握完整时间传承的孟馨,始终只敢开辟支流、绝不触碰主干回溯的根本原因。
但现在江逸要做的事,与之完全相反。
他要顺着时间冥河这条媒介,真正触碰奔腾不息的时间长河主干。
在主干道逆流而上,抵达属于这条主线的真实过去。
主动干预早已发生过的既定事实,强行改写历史。
这事光是在脑海之中推演,便足以让他神魂生出本能的畏惧。
说起来似乎只是简单的意识回溯,可实操起来却难如登天。
要知道整套逆流回溯的步骤,江逸仅仅只存在模糊的概念。
没有细化的流程,没有缓冲自保的手段,甚至连中途如何抽身、如何规避反噬都一无所知。
更恐怖的是,哪怕他侥幸成功逆流抵达过去,后续引发的连锁后果完全无法预估。
蝴蝶效应从来都不是虚无缥缈的传说,任何对过去既定事实的改动,都会自上而下剧烈冲击当下的一切。
如今人间所有景象,松州的灾难、白骨巨树的现世,全部建立在过往堆叠起来的历史根基之上。
根基只要出现一丝一毫的偏移,作为上层建筑的现在,便会迎来翻天覆地的巨变。
就拿他自身穿越重生一事举例。
仅仅是他一人跨越生死、穿梭时空,便直接扰动整条时间长河局部断流改道。
一次单人穿越尚且引发如此恐怖的连锁反应,若是他亲手改动一段关键历史,后果根本不敢深想。
连潜心钻研时间之力数十年的孟馨,都忌惮主干长河的反噬,只敢玩弄无足轻重的支流时空,足以证明直接逆流主干时间线有多危险。
可眼下局势早已走到千钧一发的绝境,他没有半分犹豫观望的余地。
江逸透过闭合的眼皮,感知外界冰层持续扩张的裂痕,地底空间撕裂的嗡鸣频率越来越快。
那道隔绝人间与灵异之地的屏障,每时每刻都在被白骨魔根涌出的死气消磨、撕扯。
再拖延片刻,地底时空裂缝便会彻底崩开,两道世界的通道彻底贯通。
而白骨巨树还有一个更为致命的隐患。
它能够结出果实。
一旦古树扎根成熟,孕育血色魔果,果实散发出的气息会席卷整片灵异之地,吸引深处无数厉诡向着松州汇聚。
灵异之地广袤无垠,深处藏着多少无解诡物,至今无人探查清楚。
江逸此前仅仅探索过一小片区域,便遭遇了许愿鬼那种近乎无解的高阶厉诡,能活着回到人间,其中也是多有侥幸。
谁也无法保证,灵异之地的其他区域,会不会存在比许愿鬼还要恐怖、完全没有克制手段的顶尖诡物。
一旦那些东西顺着打通的时空通道涌入人间,整座松州,乃至个人间,都会在顷刻间沦为厉诡的屠宰场。
所以这两株扎根地脉的白骨巨树,必须尽快从根源上解决,拖延一分,便多一分覆灭的风险。
江逸重新将意识投向冰封的白骨巨树,心底生出浓重的无力。
如今的魔根早已深,已然成了气候,他当下所有底牌尽数祭出,依旧只能勉强牵制,无法彻底镇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