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缓缓闭上嘴,不再多费半分口舌争辩。
随后他的肩膀垮了几分,满身的疲惫再也掩饰不住。
他慢慢收回望向远方光幕的视线,所有注意力尽数落回身前被厚厚坚冰层层包裹、巍然矗立的两棵白骨巨树之上。
冰层之下,源自魔根本源的万千浑浊死气从未停止冲撞外层的冰封屏障。
冰层表面蛛网般密布的裂痕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蔓延、拓宽。
时不时还会有一小块碎冰从枝干冰层上簌簌脱落,坠落在地面发出细碎闷响。
地底深处,细微又尖锐的空间撕裂嗡鸣一声接着一声不间断传来。
那声响低沉刺耳,如同催命的鼓点,一下又一下重重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时时刻刻提醒着众人地底裂缝不断扩大的致命隐患。
视线越过白骨古树,望向远方的松州城内。
房屋墙体崩塌、梁柱断裂的轰鸣从来不曾断绝。
整座城池大,砖瓦碎石从高空不断滚落。
灰黑色的死气阴雾漂浮在城市上空,层层堆叠,如同厚重铅块,笼罩天地的末日阴霾一日浓过一日,压抑得人几乎喘不上气。
此刻的局面,早已是进退两难的死局。想要抽身离去,心底的良知底线不允许。
选择留下硬扛,仅凭一己之力根本难以长久支撑。
而身边同伴又执意要与自己并肩作战,不愿独自撤离避险,千斤重的压力,完完整整尽数落在江逸一人肩头,压得他胸口沉闷发堵。
江逸凝神定睛注视着冰层下蛰伏涌动、生机不灭的死生白骨魔根,脑海之中默默复盘、盘算着那一招凶险至极。
这个从前从未完整施展过的后手,心底不由得泛起几分忐忑。
“虽然这套应对之法我已经在脑海之中反覆构思推演过好几遍,。
可单纯的构思终究只是纸上谈兵,真正落到实处究竟能不能起到作用,我心里半点底气都没有。”
低声呢喃完这句心里话,江逸不再发出任何声响,缓缓合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垂落,隔绝了眼前冰天雪地、白骨参天的惊悚景象。
当初意外坠入时间长河,在那条无边无际、漂流无尽的长河之中漂泊挣扎的那段经历,给江逸带来了脱胎换骨的感悟。
同时也让他彻底弄懂了许多从前百思不解的真相。
这一路最大、最关键的收获,便是彻底厘清了时间冥河蕴藏的真正力量。
更是摸透了孟家世代传承、驾驭这股特殊力量的独有法门。
时间长河,是世间万物本源流淌而出、真实不虚的时间本体,囊括过去、现在、未来所有轨迹。
而时间冥河,远远达不到这般层次,充其量只能算作时间长河投射在人间的一道虚影。
若是换一种更加精准直白的说法,时间冥河本身并不具备任何毁天灭地的力量。
它仅仅只是一道桥梁、一把钥匙,供掌握它的驭鬼者触碰、调动时间长河本源力量的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