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冥河横贯天地的暗金色洪流吞噬江逸的刹那。
漫天席卷荒岭的万古河水便如同潮水退潮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孟婷瘫倒的躯体回缩。
方才震颤整片空间的法则轰鸣渐渐沉寂,扭曲塌陷的空间裂隙一点点抚平。
悬浮在半空的巨型冥河虚影寸寸淡化、消融。
最终彻底消散在昏暗的天幕之下,只余下满目狼藉的山野,静静沉淀着一场死战过后的死寂。
先前被江逸极寒领域冰封的大片土地,随着冥河本源力量散去,表层厚重冰层缓缓融化。
细碎冰碴顺着断折的枯枝滚落,融水在坑洼的地面汇成一道道蜿蜒细流,顺着斗法留下的沟壑四下蔓延。
空气中还残留着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一股是江逸极寒之力遗留的刺骨冷意。
另一股则是时间冥河掠过之后,独有的沧桑厚重、裹挟万古岁月的缥缈气韵。
遍地散落着碎裂的冰甲残片、崩裂的碎石,还有数道深浅不一的拳印与法术轰击留下的焦黑痕迹,处处都在昭示不久前那场对决何等凶险惨烈。
偌大的荒岭之上,横七竖八躺倒四具尸体,依照交战时的站位,错落分布在整片战场各处。
最靠近外围林木的方位,横卧着数具柳如烟麾下属下的尸首。
这些人先前奉命随同柳如烟前来,随后遭遇玄枢袭杀。
玄枢一身风刃诡术凌厉刁钻,无数无形风刃切割血肉,尸首周身密密麻麻布满深浅不一的刀口。
部分创口还沾着未曾消融的寒霜,早在大战中段便已彻底失去生机,僵硬的躯体被夜风一吹,隐隐泛着青白。
往战场中心挪动,粗壮古槐的树根之下,便是玄枢的遗体。
孟婷那一掌击碎他的胸膛,脏腑尽数崩裂。
之后又被江逸大范围极寒领域笼罩,体内经脉被寒冰层层冻裂,双重重创叠加之下,这家伙已经再无半分活命可能。
他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痛苦,胸口凹陷一大块,凝固的黑红色血水混着碎冰黏在衣襟之上,再也没了半点气息起伏。
玄枢不远处,便是方才被冥河洪流正面吞没的江逸。
他躯体完整,体表既没有玄枢那般致命外伤,也没有孟婷身上碎裂冰甲的狼狈。
肌肤之上仅残留些许尚未散尽的薄霜。
从外在体征来看,全然看不出刚刚被足以覆灭一切的时间冥河吞噬,只是胸腹平稳不起,鼻息断绝,毫无活人的征兆,俨然一副身死当场的模样。
江逸身侧不远,孟婷趴伏在泥泞冰水之中,碎裂的冰甲零散落在身旁地面,发丝沾着冰碴与泥水。
先前被鬼新娘神魂重创,再加上主动引爆体内封存的冥河本源透支性命,此刻同样气息全无,静静倒在冰凉的冻土之上。
晚风掠过空旷荒岭,卷起地上细碎冰沫,四处飘散。
偌大战场除了风声再无别的响动,死一般的静谧笼罩四方。
谁也不曾想到,原本早早抽身离开、选择避战观望的柳如烟,竟没有真正远去。
密林阴影深处,一道纤细身影缓步踏出,正是柳如烟。
她此前果断撤离,实则潜藏在远处山林的隐秘洞窟之中。
本打算静观江逸与孟婷拼到油尽灯枯,待到两败俱伤之后再入场坐收渔翁之利。
可方才孟婷引爆时间冥河本体虚影的惊天异象,远远隔着数里山林依旧给她带来极致的神魂压迫。
那股横贯岁月、凌驾所有灵异力量之上的厚重威压,穿透她布下的多层隐匿诡阵,直钻识海。
心底的好奇与觊觎交织在一起,让她按捺不住心思,冒着遭遇孟家后手埋伏的风险,悄然折返这片尸横遍野的战场。
柳如烟缓步走入战场中央,一双秀目缓缓扫过遍地尸首,精致的眉头紧紧拧起。
目光一遍遍在方才冥河虚影爆发的空域停留,心底余悸迟迟无法散去,低声自语:
“刚才那是什么?为什么仅仅看到,就让人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她周身萦绕淡淡的黑烟,本命诡力时刻运转,视线不断留意四周草丛与古树缝隙。
提防暗处还藏着孟家遗留的伏兵,或是侥幸没死的潜藏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