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间的死寂如同凝固的寒冰,彻骨阴寒顺着马车缝隙丝丝缕缕钻了进来,将车厢内所有人心头最后一点侥幸彻底冻结。
方才还隐约可闻的风声叶落尽数消散,整片苍茫深山彷佛被一只无形大手彻底按住,天地万物陷入一片毫无生机的静谧之中。
车厢之内,五名被铁链串联束缚的死囚尽数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触怒了外界到来的那人。
高大少原本还在断断续续喃喃自语,幻想自己京城那位权势滔天的干爹前来相救,
此刻所有细碎的话语戛然而止,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
软软瘫靠在车厢木板之上,面如死灰,双目涣散无神,额头渗出的冷汗早已浸透衣衫,双腿止不住地剧烈打颤,极致的恐惧已经将他最后一丝理智彻底碾碎。
在他眼中,此番再度停滞,已然是死期将至,再无半分生还的可能。
斜对面那位行走江湖多年、开黑店杀人越货的中年悍匪,此刻也彻底收敛了所有心思。
往日里混迹江湖练就的狠戾与精明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心底的凝重与惊惧。
他死死贴紧冰冷的车厢木板,侧耳凝神捕捉外界一切动静,一双眸子不停转动。
心中疯狂揣测来人身份,知晓此番定然是惊动了真正站在世间顶层的大人物,此事已然超出了他能够插手的范畴。
余下两名毫无背景的强盗和采花贼,死囚更是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两人紧紧蜷缩在车厢最阴暗的角落,脑袋深埋在双膝之间,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不敢去听外界任何声响。
浑身肌肉紧绷颤抖,如同待宰的羔羊,只能静静等待命运的宣判。
众人皆是深陷无边惶恐之中,唯有靠在车厢侧壁闭目凝神的江逸,在此刻豁然睁开了双眼。
漆黑的眸底深处,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沉稳冷静,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周身的血液彷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四肢百骸尽数被刺骨寒意包裹,头皮阵阵发麻,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那一道隔着层层浓雾缓缓飘荡而来的苍老慵懒女声,平淡漠然,不高不低,却清晰无比地钻入他的耳中。
这个声音,是孟馨!
竟然真的是孟馨!
此前他心中所有的猜测,所有的推演,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一场荒唐的笑话。
他先是怀疑半路截杀之人乃是秦无忌暗中授意。
又揣测是本土时空潜藏的靖夜司隐世元老出手,甚至一度认定被时间冥河侵染的傀儡孟馨提前现世。
可万万没有想到,亲自赶来拦路,阻断他前行之路的人,居然真的是孟馨本人。
江逸的心神剧烈震颤,脑海之中无数思绪疯狂翻涌,一时间纷乱如麻。
他清晰记得,在原本的时间线上,孟馨已经离世。
那留在这个时间节点上的孟馨,只可能被逃逸而出的时间冥河力量侵蚀掌控。
沦为没有自主意识、只会听从本能行事的冰冷傀儡。
傀儡就和厉诡一样,神智浑浊,言语呆滞,根本不可能拥有如此清晰条理的思绪,更不可能带着这般身居高位的漠然姿态,亲自现身拦路。
可此刻耳边传来的话语条理清晰,语气之中带着独属于孟馨本人的性格棱角,神智清醒无比,没有半分被厉诡操控后的麻木呆滞。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江逸紧紧攥紧了掌心,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神勉强稳住几分,心底的疑惑如同潮水般层层堆叠,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若她没有沦为冥河傀儡,那原本时间线上,时间冥河力量暴动逃逸一事又是怎么回事?
若她依旧是完好无损的靖夜司隐世元老,又为何会偏偏在这个关键节点亲自现身,精准拦死通往揽月山庄的必经之路,执意要拦下自己这名微不足道的死囚?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让江逸一时之间根本无法理清头绪。
马车之外,气氛早已紧绷到了极致。
原本态度强硬,死守靖夜司规矩半步不让的张老头,在听见这道女声的刹那,浑身一身凛然的刚硬风骨瞬间尽数收敛。
周身戒备对峙的气息缓缓散去,脸上原本的冷硬肃穆彻底化作浓浓的惶恐与恭敬。
身为云州临时特使,常年游走各地镇压厉诡,他对于靖夜司内部顶层的隐秘势力知晓得远比寻常衙役要多得多。
眼前来人的声音,他虽然不熟悉,可是腰牌却是千真万确。
正是衙门里的高层,手握滔天权势,修为深不可测的元老孟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