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张老头的声音!
听到这声暴怒呵斥的瞬间,江逸眉头皱得更紧,心底那股不安之感如同潮水般层层叠叠往上翻涌,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他太清楚靖夜司代表着何等分量。
身为朝廷专门镇压天下诡事、统御驭鬼者的隐秘机构。
靖夜司出行押送,本就自带无上威严与震慑力。
寻常山间山贼、江湖草莽、散修邪徒,就算胆子再大,行事再肆无忌惮,也绝不敢轻易招惹靖夜司的车马。
招惹靖夜司,不只是掉脑袋那么简单,稍有不慎,便是株连亲友、神魂俱灭的大祸。
风险大到离谱,收益却微乎其微。
但凡脑子稍微正常一点的势力、匪寇、邪修,避之尚且不及,只会远远绕道而行,根本不可能这般明目张胆,半路拦路突袭。
甚至一出手就直接打伤随行押送的衙役。
今日敢这么做的人,要么是彻底疯了,要么便是背后有着滔天底气,根本不把靖夜司放在眼里。
到底是谁?
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无视朝廷律法,无视靖夜司威严,公然半路截杀官方押送队伍?
江逸靠在车厢冰冷的木板上,心神飞速沉凝,开始在脑海里一点点复盘自己重生归来后的每一幕言行。
自他从死囚牢苏醒重生开始,一直谨守本心,低调蛰伏,从不显露异常,更不曾提前泄露半点未来轨迹。
唯一一点微不足道的偏差,便是最初刚醒那日偶遇燕捕头,一时恍惚认错了人,随口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
除此之外,他循规蹈矩,顺着既定命运一步步走,没有干预任何人,没有改动任何剧情。
更没有私下结交、暗中布局,安分守己到了极致。
可偏偏就是这般小心翼翼,命运的车轮依旧还是偏了轨道,凭空生出这场前世从未有过的半路截杀。
蝴蝶效应。
江逸心底默默念着这四个字,神色愈发凝重。
自己回到这个时间点,终究还是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哪怕刻意收敛锋芒,刻意低调隐忍,依旧还是激起了层层涟漪,引发了无法预料的连锁变故吗?
车厢之内,气氛早已压抑到了极点。
外面凄厉的惨叫还萦绕耳畔,兵刃交击的铿锵脆响、劲风破空的呼啸、还有那若有若无阴森诡异的嘶吼声交织缠绕,不断传入车厢里。
同车的四名死囚,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高大少本就心神濒临崩溃,一直在自我催眠,幻想自己那位京城手眼通天的干爹会神兵天降,把他从死牢里捞出去。
此刻听到外面厮杀惨叫不断,他整个人瞬间抖得更厉害了,双腿发软,浑身皮肉止不住颤动,额头上的冷汗如同断了线一般往下淌,浸透粗布新衣。
眼神涣散惶恐,死死盯着紧闭的车厢门,嘴唇哆嗦不停,碎碎念越发慌乱无助。
“怎么会有人拦路……怎么会有厮杀……?
别杀我……我不能死……我干爹一定会来……一定会来救我的……。
我……我……我不想死在这种荒山野岭……!”
他已经彻底陷入自我麻痹的幻想里,除了一遍遍重复自我安慰,再无半点别的心思,恐惧已经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理智。
斜对面那名开黑店的中年人,此刻也收敛了方才试探江逸的心思,脸色阴沉如水。
他半生混迹江湖,杀人越货,心狠手辣,见惯了血腥厮杀,本该早已麻木。
可此刻外面传来的动静里,夹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阴邪寒气,绝非普通江湖武人打斗所能拥有。
他眉头紧锁,身子微微贴向车厢木板,侧耳凝神细听,一双精明世故的眸子不停转动,心底飞快权衡利弊。
他能听出来,对方绝非普通匪寇,来头极大,敢硬闯靖夜司押送队伍,背后绝对有着恐怖靠山。
剩下两名普通死囚更是早已彻底吓傻,缩在角落,垂着头,浑身微微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前路本就是赴死之路,如今半路又遇截杀,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死得更早、死得更惨罢了。
五人同处狭小车厢,被铁链脚镣串连在一起,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只能被动承受这份突如其来的生死危机。
就在车厢内死寂压抑到极致之时,车外再次响起一道声音。
那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与理所当然。
像是刻意拔高了声调,生怕在场所有人都听不清一般,俨然一副背靠大人物、目中无人的姿态。
“老夫自然知晓这是靖夜司特使车马。
吾奉了上面大人之命,专程前来提人犯。
张老头你还是识趣一点,把马车里的人交出来,也好让我回去向上面大人复命。”
声音穿透力极强,穿透厚重木板,清清楚楚落进车厢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高大少等人满脸茫然,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