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远处观望时所见的陡峭险峻不同。
真正来到这座灰黑色山峰的山脚下,江逸才发现它的攀登难度其实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夸张。
山体主要由一种质地异常坚硬的深灰色岩石构成。
表面覆盖着薄薄的、呈现灰败颜色的苔藓类植物。
坡度虽大,但岩石表面多有自然形成的褶皱、裂缝和突出的岩块,可供借力攀援之处并不少。
对于寻常人来说,这仍是足以令人望而生畏的天堑。
但以江逸如今这具鬼差之躯,却并非不可逾越。
鬼差的躯体,早已脱离了血肉之躯的范畴。
不知疲倦,力量远超常人,协调性与柔韧性更是达到一种近乎完美的平衡。
江逸手脚并用,时而如猿猴般敏捷地在岩壁间腾挪,时而在相对平缓的坡地快速前行。
遇到难以直接逾越的断崖或深涧,他便会展开最小范围的鬼域,仅仅笼罩身周数尺。
进行短距离的“瞬移”或制造临时的灵异支点跨越。
他并非放着鬼域那错乱空间、咫尺天涯的能力不用,而是心有顾忌。
这片灵异之地,诡谲莫测,危机四伏。
大范围展开鬼域,固然能加快赶路速度。
但释放出的强烈灵异波动,就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极易吸引来更远处、更强大的诡异存在。
这一路行来,他所镇压、投入血湖的厉诡,虽已有十余只。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那些不过是些像“人魄”那样不入流的货色。
在这片广袤而凶险的土地上,恐怕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真正的凶险,他其实早已领教过。
比如那支唢呐凄厉、哭声漫天,纸钱漫天,所过之处生机灭绝的送葬队伍。
仅仅是惊鸿一瞥,其散发出的恐怖气息就足以让寻常驭鬼者肝胆俱裂。
队伍中隐约可见的影影绰绰,厉诡数量少说也破百了。
当初若非机缘巧合加上几分运气,去到了张家古楼,他们绝无可能从那支队伍旁逃生。
比如那手段诡异、能强行拉人入局对赌、败者付出惨痛代价的“赌鬼”。
其身后跟随的、面目模糊的诡影,密密麻麻,何止数百?
每一道诡影,都可能代表着一个被其吞噬或奴役的亡魂与厉诡。
还有那滔天的血海,怨气冲天,沉沦万物。
他也是亲身体会过其恐怖。
那血海之中,被镇压、沉浮的厉诡,数之不尽,说一句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也绝不过分。
面对这种数量庞大、灵异纠缠、自成体系的恐怖存在,鬼差那“无条件压制厉诡”的能力,优势便会大打折扣。
压制名额终究有限,面对成百上千、甚至更多的厉诡冲击,一旦超出上限,鬼差也难免力有不逮。
到那时,胜负生死,实难预料。
他如今身处这陌生而危险的灵异之地,首要目标是找到回归人间的路,探寻一线生机。
而不是与那些不知深浅、不知根底的恐怖存在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