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秦无忌那充满诱惑力、却又冰冷残酷到极致的话语落下,整个地下密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墙壁上荧石发出的微弱冷光,映照着两人神色各异的脸庞。
秦无忌脸上是一种混合了疲惫、决然与某种完成使命般的释然。
而昭明帝李松,则僵立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而沉闷,在寂静的石室中清晰可闻。
他的心跳声“咚咚”作响,如同擂鼓,在耳边轰鸣。
过了许久,李松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脸上最初那极度的震惊与茫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凝重。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秦无忌,那双年轻的、本应充满锐气与抱负的眼眸深处,此刻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有对那近乎无限力量的渴望与悸动。
有对这条道路背后所代表的、践踏亿万生灵的冰冷规则的惊惧与寒意。
更有一种骤然被推到命运岔路口、必须做出选择的沉重压力。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地试探道:
“老师……既然这‘替死诡’有如此神异逆天之能,堪称驭鬼者梦寐以求的至宝。
那您为何……为何不……?
以您之能,若得此诡,或许便能彻底解决体内平衡之患,延寿百载,继续庇护大离,岂不更好?
何故……要将此等机缘,留与弟子?”
这个问题,他问得极其谨慎,甚至带着一丝敬畏与不安。
他并非怀疑秦无忌的用心,只是这“替死诡”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大到让他本能地觉得,任何知晓其能力的驭鬼者,都不可能轻易放弃。
“呵呵……!”
秦无忌闻言,并未动怒,反而发出了一声低沉而苍凉的笑声。
那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他缓缓摇了摇头,灰败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坦诚:
“你无需疑虑,也无需替为师感到惋惜。
为师也不怕实话告诉你,对此诡,我并非没有动过心思。
当年发现其存在与特性时,我也曾怦然心动。
然而,最终我不得不承认,我……驾驭不了它。”
“哦?”
昭明帝眼中疑惑更甚,“这是为何?以老师您的实力,对灵异规则的理解,驾驭厉鬼的经验,难道还不足以降服此诡?”
“非是力量不够,经验不足,而是……!”
秦无忌的目光变得幽深,彷佛看向了遥远而不可知的过去,又或者,是那诡谲莫测的未来,“而是因为这‘替死诡’太过神异。
其驾驭条件,也苛刻到了极点,近乎悖论。
想要成功驾驭它,寻常方法几乎不可能。
除非是运气逆天,各种天时、地利、人和的巧合叠加到极致,或许有那么一丝渺茫的希望。
而除此之外,唯一可行之路,便是在驾驭过程中,需要至少一位,实力足够强大、且精通灵异规则。
能为驾驭者‘保驾护航’的顶尖驭鬼者,从旁辅助。
以自身力量和手段,帮助驾驭者分担、抵消‘替死诡’初期最猛烈、最不可控的反噬与规则冲突。
为驾驭者争取到与厉鬼初步建立联系,并设法构建那‘替死’规则的关键时间窗口。”
他转过头,直视着李松,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
“然而,放眼当今天下,实力能达到此等程度、且有足够把握和能力在‘替死诡’的反噬下护住他人周全的驭鬼者,屈指可数。
而他们之中,恐怕十有八九……都非常乐意为师去死,添砖加瓦。
甚至恨不得亲自出手,送我一程。
你觉得,他们会愿意为了让我驾驭‘替死诡’、变得更难杀死而倾力相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