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此番辛苦了,先下去好生休息吧。
黎胖子,带他们去妥善安置,不得怠慢。”
秦无忌对黎胖子吩咐道,语气温和。
“属下遵命!”
黎胖子连忙应下,对张老头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老头又看了一眼那口沉默的、彷佛吞噬了一切的黑色棺材,心中默念:
“江小子,你可得争气,早点好起来……。”
然后才带着满身的疲惫和终于稍微放松的心情,跟着黎胖子退出了偏殿。
知画拉着一步三回头、依旧担忧地望着棺材的阿朵惹,也走了出去。
殿门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隔绝。
偏殿内,顿时只剩下秦无忌一人,以及殿中央那口冰冷、沉重的黑色棺材。
秦无忌脸上那温和慈祥、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在殿门彻底合拢的瞬间,如同潮水般褪去,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他静静地站在棺材旁,负手而立,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如同古井深潭,只是静静地、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棺木那粗糙幽暗的表面。
他就这样站着,看了很久,很久,彷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又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完成的、至关重要的作品。
殿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映在冰冷的墙壁和棺木上,微微晃动,彷佛有了自己的生命。
许久,他才几不可闻地、轻轻地、彷佛从胸腔深处发出了一声叹息。
这叹息声极轻,却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其中蕴含的情绪复杂难明。
有感慨,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愧疚?
“差不多了。”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平淡,没有任何波澜。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只是随意地、轻轻挥了挥衣袖。
无声无息地,偏殿中央光滑如镜的石板地面,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向两侧缓缓、平稳地分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向下延伸的洞口。
洞口约莫棺材大小,边缘整齐,隐隐有潮湿阴冷的气息从中涌出。
同时还夹杂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陈腐腥气,彷佛通往地底极深之处。
秦无忌后退两步,让开位置,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幽深的洞口,如同在等待什么。
紧接着,四名身穿漆黑劲装、面无表情、气息沉凝如渊、彷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靖夜司人员,如同鬼魅般从殿内不同的阴影角落无声走出。
他们行动间没有丝毫声响,眼神空洞冷漠,对秦无忌也并无行礼,只是径直走到棺材四角,动作整齐划一地弯腰,扣住棺底。
嘿!
一声低沉的发力声,四人同时用力,沉重的黑色棺材被稳稳抬起,离地尺许。
然后,在秦无忌平静无波的注视下,这四名黑衣侍卫抬着棺材,步伐稳健地走向那地面裂开的黑洞,将棺材缓缓放入其中。
棺材下沉,逐渐被洞口吞没,最终彻底消失在那一片黑暗之中。
地面再次合拢,石板严丝合缝,恢复了原状,彷佛从未打开过,也从未有过那口棺材。
秦无忌踱步走到棺材原先放置的位置,低头看着光洁如初、毫无痕迹的地面,沉默地站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彷佛穿透了厚重的殿顶,投向了浩瀚无垠的天深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极细微,却深不可测、难以捉摸的弧度。
“葬天棺……以诡养棺,以棺磨诡,阴阳轮转,造化自生。”他低声吟诵着古老的语句,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在空旷寂静的偏殿内幽幽回荡。
“江逸啊江逸……你这‘变数’,或许比老夫预想的,还要有趣些。”
话音落下,他转身,步履平稳从容,不疾不徐地走向偏殿深处。
身影渐渐没入昏暗摇曳的烛光与浓重的阴影之中,最终消失不见。
殿内,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几盏宫灯,兀自静静燃烧着,发出昏黄黯淡的光,将空旷的偏殿映照得一片朦胧。
彷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影,从未真实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