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京城另一处。
距离皇城数条街巷之外,一处僻静小巷的阴影里。
张老头探出半个身子,眯着眼,望向远处那片映红了半边夜空的光亮。
火光跳跃,将夜幕撕开一道猩红的口子,浓烟滚滚升腾,即便隔着这么远,似乎也能隐约听到那边传来的嘈杂呼喊、奔走呼号,以及木材在烈火中爆裂的噼啪声响。
张老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此刻非但没有半点紧张担忧,反而缓缓咧开嘴,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笑得有些得意,又带着几分狡黠。
“嘿嘿,我这动静,搞得应该够大了吧?”
他低声自语,搓了搓粗糙的手掌,“江小子让我弄出点动静,吸引注意力,我这把火,肯定够劲儿?
保管让皇城里那位坐不住,让靖夜司那些新来的兔崽子们焦头烂额!”
他咂咂嘴,似乎有些惋惜地摇摇头:“就是可惜了,这一把火下去,大半个靖夜司衙门估计是没了。
那里头多少卷宗、多少家伙什儿,都是秦大人当年一点点攒下来的家底……唉,造孽哟。”
他嘴上说着“造孽”,脸上却没什么真正的痛惜之色,反而眼珠子转了转,露出一副“不关我事”的表情,小声嘀咕道:
“不过嘛,之后秦大人回来,肯定不会怪罪到我身上。
毕竟,这都是江逸那小子的主意,是他让我搞出大动静的。
以后要是问责,第一责任人,怎么也该是他才对。老头子我,就是个听命行事的,嘿嘿。”
张老头在听了江逸的吩咐,让他想办法在京城搞出足够吸引目光的大动静后,心里就有了计较。
他知道寻常的小打小闹,在眼下风声鹤唳的京城,未必能真正搅动风云。
要么不做,要做,就得做票大的,大到足以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被牢牢吸引过来。
他想到了火烧靖夜司衙门。
那里是京城灵异事务的核心枢纽,更是江西不方便探查的两处地方之一。
更重要的是,他对靖夜司衙门的地形结构、防卫布置,乃至哪些地方存放着易燃物品、哪些地方是关键枢纽,都了如指掌。
毕竟他也算是在秦无忌麾下混过的老人了。
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定下了这条堪称疯狂的计划。
他先是让自己的本体,大摇大摆地在靖夜司衙门附近几条街上现身。
甚至还故意泄露了一丝自身属于驭鬼者的特殊气息。
果然,留守衙门的靖夜司新人,大多是最近才提拔或招募的,经验或许不足,但对“可疑人物”、“灵异波动”格外敏感。
察觉到张老头这个“不明驭鬼者”在衙门附近鬼鬼祟祟,立刻就被吸引了注意力,不少人被调动出来,四处搜寻、警戒。
而就在衙门大部分留守人员的注意力被吸引到外围时,张老头暗中分化出的数个稻草人分身,早已藉着夜色的掩护,如同无形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溜进了防卫相对空虚的衙门内部。
这些稻草人分身动作迅捷,目标明确。
它们对衙门内部的构造极为熟悉,避开偶尔巡逻的岗哨,径直朝着衙门的库房、档案阁、议事厅、乃至厨房、柴房等关键或易燃部位而去。
到达预定位置后,分身立刻停止了移动。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静止不动的稻草人,身躯猛地膨胀、舒展,一根根枯黄坚韧的稻草如同拥有了生命,疯狂地从它们体内生长出来,顺着墙壁、柱子、门窗、屋檐急速蔓延攀爬。
几乎是眨眼之间,靖夜司衙门内数栋主要的木质建筑表面,就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密不透风的稻草“外衣”。
留守的人员并非全是蠢货,很快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不属于这个季节的稻草腐朽气味,一些敏锐的校尉发现了墙壁上诡异生长的稻草,然而不等他们有所动作。
“轰!”
毫无预兆地,覆盖在建筑表面的厚厚稻草层,在同一瞬间,猛地燃烧起来!
那不是寻常的橘红色火焰,而是透着一种诡异光芒的熊熊烈火!
火焰升腾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顷刻间就吞噬了稻草覆盖的所有区域,并且顺着稻草蔓延的路径,疯狂舔舐着下方的木质结构。
这个时代的建筑,哪怕是皇宫大内,也大多是土木结构,靖夜司衙门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