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忌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在面对景和帝时显得平静甚至有些空洞的眼眸,此刻已恢复了往昔的深邃与清明。
他看着江逸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荒谬与探究,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或者说,是一种混杂着尴尬、无奈与淡淡自嘲的表情。
“让你见笑了。”
秦无忌开口道,声音虽然依旧有些低哑,但中气明显比之前面对景和帝时要足得多,也流畅得多。
他甚至尝试着,在那根棺材钉依旧穿透胸膛的情况下,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彷佛那根钉子只是衣服上一枚碍眼的装饰。
“我也……没料到他竟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秦无忌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有些悠远,似乎陷入了回忆,“你没见过他年轻时候的样子。
那时的他,聪敏好学,能纳谏言,胸中亦有抱负,是真的想做个好皇帝。
想要励精图治,将大离带出积弊,推向一个全新的、更高的高度。
否则,当年那么多皇子,我也不会选中他了。”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叹息中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
“只是……我忘了人总是会变的。
或许是这龙椅坐得太久,或许是权力让人迷了眼睛,又或许……是我用错了方法。
我只想着,要让他坐稳皇位,要为大离江山计深远,要应对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凶险的灵异之祸。
却忘了顾及他身为帝王,对那‘至高无上、不容染指’的皇权,有多在意。”
秦无忌的目光转向江逸,眼神复杂:
“以前的靖夜司,一年到头,能碰到一两桩涉及真正厉鬼的案子,都算是多的了。
那时,我们更多的是处理一些江湖奇闻,镇压些不成气候的妖邪,就好比天理教之流。
可如今……你也看到了,厉诡频出,祸乱丛生。
各地报上来的灵异事件,数量几乎快赶上寻常的刑名案件了。
靖夜司上下,疲于奔命,人手永远不够,高手折损不断。
这种情况下,若不将资源、权力适度向靖夜司倾斜。
若不给予靖夜司在某些事务上便宜行事的特权,又怎能勉强维持住这厉鬼与人世之间,那脆弱的平衡?”
“我只是没想到……”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苦涩,“这样的倾斜,在他眼中,却成了我秦无忌专权跋扈。
成了靖夜司尾大不掉,成了对皇权的威胁和架空。
他忘了,或者说,他选择性地忽略了,若无靖夜司在前方流血拼命。
若无这看似‘僭越’的权力集中调度。
这京城,这大离,恐怕早已是百鬼夜行,生灵涂炭。
是我……考虑不周,让他钻了牛角尖,才走到今天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