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然真的能看到鬼影状态下的我!
江逸心中震动。这并非之前黑袍人那种模糊的“异常感”,而是清晰无误的“看见”。
秦无忌的实力和感知,果然深不可测,即便现在看起来有些落魄,可依旧保有这等骇人听闻的洞察力。
更让江逸心神微动的是,秦无忌在“看”到他之后,那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神深处,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没有震惊,没有求救,没有指示,反而更像是一种……尴尬?
一种“自家孩子不争气、不小心在对外人前出了大丑、被现场抓包”般的微妙窘迫和无奈。
那眼神似乎在说:让你见笑了,这皇帝脑子有点傻,还让人抬着“你”的尸体进来?
这局面……有点难看啊!
不过,秦无忌眼神中的异样只存在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快得除了一直紧盯着他眼睛的江逸,恐怕连近在咫尺的景和帝都未曾察觉。
他的目光很快又恢复了那种面对景和帝时的平静与……淡淡的不屑。
“那我还真是要……多谢陛下。”
秦无忌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哑,但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他的目光“看”向地上王县令的“尸体”,又似乎“看”了一眼尸体旁的阴影,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一语双关:“多谢陛下,把他带到我的面前来。”
这话在景和帝听来,自然是失败者强撑面子的嘴硬,是看到最后希望破灭后的苦涩认命。
他笑声稍歇,脸上得意更浓,大手一挥:“不用客气!
秦爱卿,你我君臣多年,虽说你行事有些跋扈,经常让朕很是为难,让朕下不来台。
但你这点临终心愿,朕还是能满足你的。
现在人你也见到了,死也该死得明白了。
接下来,爱卿你就安心等着上路吧!”
他背着手,在石椅前来回踱了两步,继续用那种施恩般的语气说道:
“你放心,等你死了以后,朕念在你昔日些许苦劳的份上,定会替你风光大葬。
你的金棺,朕早就让工部召集天下能工巧匠,选用最好的材料,精心为你打造,不日就将完工了。
朕保证,爱卿能在里面躺得舒舒服服,安安稳稳,再也不会觉得这尘世喧嚣,再也不会想着出来搅风搅雨了……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景和帝似乎憋闷了太久,一朝得势,倾诉欲无比强烈。
他对着被钉在椅上一言不发的秦无忌,从“追忆”往昔,到“控诉”秦无忌如何专权跋扈、架空皇权。
再到展望未来他亲掌大权、肃清朝纲、中兴大离的“宏伟蓝图”。
絮絮叨叨,说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
语气时而激昂,时而怨毒,时而自得,情绪起伏极大。
然而,自那句“多谢陛下”之后,秦无忌便重新闭上了眼睛,如同老僧入定,对景和帝的长篇大论再无任何反应。
既不出言反驳,也不接口迎合,甚至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
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比激烈的怒骂反驳,更让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景和帝感到一种被蔑视的羞辱。
他的单口相声终于说不下去了。
脸上的得意和亢奋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怨毒。
明明秦无忌已经被钉在这里,生死操于他手,明明对方连话都懒得跟他说一句。
可景和帝却感觉,自己彷佛依旧是个在巨人面前张牙舞爪、却被全然无视的侏儒。
这种无声的蔑视,比任何刀剑言语都更伤他脆弱的自尊。
他停下脚步,站在石椅前,死死地盯着闭目不言的秦无忌,胸口微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