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奈和一丝棘手:
“我们对大离皇室,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我了解最多的,大概就是已经死了的赵王,而且还只是他复活后展现出的那点诡异能力。
至于皇室内部到底有多少驭鬼者?实力如何?驾驭着什么诡异的厉鬼?
皇宫大内有哪些不为人知的布置和禁忌?皇帝身边又有哪些隐藏的高手?
所有这些,我们都可谓是两眼一抹黑。”
江逸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深知其中凶险的凝重:
“老张,你我都清楚,驭鬼者之间的对抗,情报和信息对最终胜负的影响有多大。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反过来,敌暗我明,那就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每一步都可能是万丈深渊。
我虽然有些特殊的手段,可对皇室这个庞然大物的整体实力、隐藏的底蕴、皇宫内外的杀局……全然不知。
真要动起手来,很多时候都得靠临场应变、直觉判断。这种压力……可想而知。”
张老头听完这长长的一番分析和推断,半晌没有出声。
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脸上肌肉微微抽动着,眼神变幻不定,震惊、恍然、后怕、忧虑……种种情绪交织。
他下意识地又想摸烟杆,却发现烟杆还死死攥在手里,早已冰凉。
他试图将烟丝按进去,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地微微颤抖。最终,他放弃了,只是将烟杆重重搁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手,用力搓了搓自己僵硬发木的脸,彷佛想让自己更清醒些,也彷佛想搓去心头的寒意。
屋里的气氛,因为这番话,沉重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只有油灯的火苗,不知疲倦地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扯得忽长忽短,扭曲不定。
过了好一会儿,张老头才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抬起头,看着江逸脸上那挥之不去的凝重和深思之色,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宽慰的话,却又觉得在如此残酷的现实面前,任何宽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还是努力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地开口道:
“你……你也别太……太愁了。
事情是棘手,可咱们……咱们这次又不是去跟皇室正面锣对面鼓地硬拼。
咱们是以有心算无心,悄悄潜入皇宫,打探消息,找到人,伺机救人……以咱俩的本事,配合得当,小心行事,应该……应该问题也不至于太大吧?”
他的话说到后面,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声音越来越低。
江逸闻言,脸上的凝重之色稍稍缓和了些许,但眼神依旧深沉。
他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说得对,我们的目标不是决战。
但有一点,你说错了。”
“哪……哪一点?”张老头一愣,下意识追问。
“我们……早就已经打草惊蛇了。”江逸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打草惊蛇?什么时候?”张老头先是疑惑,随即猛地想起什么,脸色又是一变。
“追杀你这个‘马夫’的那些人。”江逸不疾不徐地提醒道。
“那些人怎么啦?我都解决了呀?”张老头下意识回答。
“你是把他们解决了,所以他们再也回不去了。”江逸缓缓说道。
“我做的很干净,短时间没人会发现他们……”张老头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已经明白了江逸的意思。
“是啊,那些人一个都没回去。”
江逸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洞悉,“你以为处理干净尸体,抹去痕迹,就万事大吉了?
可你忘了,对于派出这些人的主子来说,这些人没有按时回去复命,没有传回任何消息,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异常信号!
尤其是,在他们刚刚‘成功’擒获或击杀了重要目标之后,派去灭口‘马夫’的小队却全军覆没,无声无息地消失。
只要对方不是蠢到无可救药,立刻就会警觉,会猜测,会调查。
他们会想,是不是走漏了风声?是不是有漏网之鱼?是不是……还有他们没发现的‘眼睛’在暗中盯着?”
他看着张老头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道:“所以,对方现在,恐怕已经提高了警惕,加强了对京城内外、尤其是对他们自身要害之处的戒备。
我们若还按照原计划,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皇宫,恐怕会一头撞上早已张开的罗网。”
张老头怔在那里,脸色变幻,半晌,猛地抬起手,狠狠一拍自己脑门,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脸上露出浓浓的懊恼和自责之色:
“大意了!糊涂啊!我当时只想着要处理干净,别留下手尾,却完全忘了这最关键的一茬!
是了,是了!
那些人没回去,他们的主子只要不是傻子,立刻就会知道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