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看着张老头骤然收缩的瞳孔,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如今,王县令出现在了皇宫。
这就几乎明白无误地告诉我们,整件事,恐怕和皇室脱不开干系,甚至很可能,就是皇室所为。”
他顿了顿,彷佛要让这个惊悚的结论在张老头脑海中沉淀一下,然后才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补充道:
“我虽来京城不久,对当今这位景和帝的性情、手腕了解不多。
但有一点我非常清楚,但凡牵扯到皇家,尤其是牵扯到皇权本身,事情就会变得无比复杂、无比麻烦。
其中的利益纠葛、人心算计、阴谋诡谲,会像沼泽一样,一旦陷进去,就很难脱身。
之前赵王的事,就是最好的例子。
一个已经死了的王爷,都能搅动那么大的风波,牵扯出天理教、内廷太监、无数条人命……这次直接关系到在位的皇帝,其凶险程度,恐怕十倍、百倍于赵王之事!”
张老头的脸色已经不仅仅是发白,而是透着一股灰败。
他当然知道牵扯皇家的麻烦,在靖夜司多年,他见识过太多因为牵扯天家之事而最终粉身碎骨的例子。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干哑:“可……可秦大人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江逸截断了他的话,眼神锐利如刀,“天下人都说秦无忌是大离第一人,是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他坐镇靖夜司近百年,威望无人能及,实力深不可测。
看起来,皇室似乎要仰他鼻息。
但老张,你混迹京城这么多年,真觉得事情如此简单?
皇家……当真就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对他秦无忌唯命是从,毫无办法?”
他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洞察世情的冷冽:“天下世家门阀,但凡有点根基的,哪家不在暗中豢养几个驭鬼者看家护院、处理阴私?
那些传承久远的,甚至家里就供奉着从灵异事件中得到的诡谲之物。
皇室坐拥四海,富有天下,是大离江山名义上也是实际上的主人,是这天底下最大、最古老的‘世家’。
他们手中掌握的资源、力量、隐秘,又岂是外人可以想像的?
说他们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依靠秦无忌,你信吗?”
张老头沉默,他无法反驳。
在靖夜司这些年,他隐约也能感觉到,皇室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孱弱”。
只是秦无忌的光辉太盛,遮蔽了许多东西。
江逸见他沉默,知道说中了他心思,便继续道:“最好的例子,还是赵王。
赵王可以说魂飞魄散,死得不能再死。
可结果呢?
没过多久,他就‘活’过来了,虽然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但确确实实是‘复活’了。
这种逆转生死、干涉魂魄的手段,寻常驭鬼者谁能做到?
莫说我,就算秦大人,恐怕也未必擅长此道。
可皇室偏偏就做到了。
这足以说明,皇室在暗中,同样掌握着一股极其诡异、强大、不容小觑的力量。
这股力量或许不显山露水,但关键时刻,绝对能翻云覆雨。”
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将脑中零碎的线索串联起来,然后缓缓地、清晰地继续说道:
“再结合这次秦无忌的突然‘失踪’,太学突然冒出来的厉诡,靖夜司内部诡异的人事变动,还有王县令此刻出现在皇宫。
我脑子里,这些看似散乱的珠子,似乎正被一条模糊的线,慢慢穿了起来。”
张老头听得呼吸都屏住了,烟锅攥得死紧,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只是紧紧盯着江逸,等待他下面的话。
“我猜,”江逸的声音压得极低,彷佛耳语,却带着斩钉截铁般的分量,“这次京城的风波,根子很可能就在皇室和秦无忌之间……已经不可调和的矛盾上。
甚至,很可能已经彻底撕破脸,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
张老头尽管有所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结论,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上血色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