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日,江阴县陷入了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这种平静,并非祥和安宁,而是劫后余生、元气丧尽的枯寂。
长街空旷,昔日摩肩接踵的景象恍如隔世。
大量屋舍门户紧闭,有些门扉上还残留着未撕净的白色挽联,在偶尔刮过的穿堂风中无力飘动,更添凄凉。
街上行人稀疏,多是些步履蹒跚的老人、面色麻木,眼神空洞,匆匆来去,像是游荡在巨大坟场里的孤魂。
孩童的嬉闹声、商贩的叫卖声、茶馆的说书声……这些人间的烟火气,彷佛一夜之间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
只剩下寒风掠过屋角檐铃的呜咽,以及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压抑到极致的低低啜泣。
这样的江阴县城,就是想不平静也难。
经历了梦境世界的惨烈收割,江阴县十室九空,青壮几乎死绝,剩下的多是老弱病残。
悲伤和恐惧如同厚重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也压得这座县城喘不过气。
复仇?闹事?
此刻他们连哭泣的力气都快没了,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江逸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处僻静小院,或者县衙后堂为他准备的静室。
他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身形甚至比刚从镜像空间出来时更消瘦了几分。
但那双眼睛,却越发幽深冷寂,如同两口不见底的寒潭。
他需要时间。
与大长老化身的战斗看似干脆利落,实则是新力量的一次危险预演。
鬼新娘的鬼域、血湖、镜像空间三者强行融合,升华为混沌冰雪鬼域,带来的不仅是力量的跃升,更有前所未有的负担与凶险。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江逸竭力适应体内那三股桀骜不驯、时刻试图反噬的灵异力量时,外界关于江阴县之事的波澜,才刚刚开始汹涌。
首先掀起惊涛骇浪的,竟是天理教自己。
几乎是在江逸击败大长老化身后不到十日,一道不知从何处起源、却以惊人速度席卷大离南北的消息,如同瘟疫般传开。
蛰伏多年的邪教“天理教”,于月前悍然出世,在云州江阴县,以邪法布下惊天杀局,血祭全城生灵,意图唤醒某尊不可名状的“邪神”。
其手段之酷烈,用心之歹毒,令人发指。
此乃数十年来未有之惨案,人神共愤!
消息有鼻子有眼,甚至“透露”了部分细节,诸如“黑烟蔽日”、“全城百姓昏睡后消失”、“于梦中被收割魂魄”等等。
与江阴县发生的实际情况颇有吻合之处,只是将所有罪责,毫不含糊地扣在了“天理教”头上。
而天理教方面,对此似乎毫无辩驳之意,甚至在某些江湖人发现的隐秘联络点、古老石碑上,出现了新的、充满挑衅意味的标记和偈语。
这些歇语隐隐指向“涤荡污浊”、“神临之始”等疯狂教义,坐实了其“凶手”身份。
一石激起千层浪。
“天理教”这三个字,对年轻一辈或许有些陌生,但稍微上点年纪的江湖人、朝中老臣,无不闻之色变。
这个传承古老、行事诡秘莫测、教义离经叛道的组织,曾一度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其沉寂多年,民间多有猜测,或已式微,或已转型。
谁曾想,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如此丧心病狂、骇人听闻的屠城之举。
天下震动!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人谈之色变,个个咬牙切齿。“泯灭人性”、“魔教复燃”、“必须铲除”成了最频繁出现的词汇。
朝野上下,清流言官们义愤填膺,上书要求朝廷即刻发兵,剿灭邪教,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而在民间,无论正邪,也纷纷发声,严厉谴责天理教暴行,划清界限,有些激进的甚至开始号召组建“除魔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