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那铺天盖地、蕴含着极寒、侵蚀、镇压多重灵异力量的暗红色血雪。
大长老不仅没有丝毫闪避或防御的姿态,反而像迎接甘霖般,主动张开枯瘦的双臂,甚至微微仰起头,让那粘稠冰冷的“血”更直接地落在自己身上。
江逸站在数丈之外,撑着油纸伞,伞沿下目光冰冷如铁,全神贯注地感知着血雪与大长老接触的每一丝变化。
他绝不相信这老怪物会束手待毙,必然有诡诈或依仗。
起初的景象,似乎印证了血雪的威力。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细微腐蚀声响起。
只见那暗红色的雪花落在大长老裸露在外的枯瘦手背、布满深刻皱纹的脸颊、脖颈皮肤上,并未被弹开或冻结,反而如同强酸滴落,迅速将其表层的皮肤侵蚀、溶解!
那层老迈松弛、布满老年斑的皮肤,在血雪的接触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起泡、融化。
最后化作一滩滩暗红粘稠、混合了血雪本身的污浊液体,顺着他的手臂、脸颊流淌下来,滴落在甲板积雪与血雪混合的泥泞之中。
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大长老的脸部和双手,已然是“面目全非”。
表皮几乎被蚀尽,露出了下方鲜红色的、微微抽搐蠕动的肌肉纤维和暗色的血管网络。
眼眶周围皮肤消融,使得那两簇跳跃的火焰彷佛直接镶嵌在血肉之中,更显诡异骇人。
没有了嘴唇的遮掩,牙齿和牙床直接暴露在外,随着他呼吸,喷出带着血腥味的热气。
这景象堪称恐怖,若换做常人,早已痛苦哀嚎,甚至毙命。
然而,大长老那被“剥了皮”的血肉模糊的脸上,非但没有痛苦之色,反而扯动肌肉,露出了一个更加狰狞、却明显带着“兴奋”与“瞭然”意味的“笑容”。
当然,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笑容的话。
“呵……呵呵呵……!”
嘶哑、漏风的笑声从他裸露的牙床间挤出,在簌簌血雪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果然……果然如此。
你这血雨……不,血雪,威力着实不俗。
可惜,对老夫而言……效果,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转动着那双嵌在血肉中的火焰之瞳,“看”向自己抬起的手臂。
手臂上皮肤尽去,鲜红的肌肉暴露在漫天血雪中。
但诡异的是,那些蕴含着恐怖侵蚀与冰寒之力的血雪,落在这些鲜红血肉上,却彷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只是静静地附着、堆积。
并未能像之前侵蚀表皮那样,继续深入破坏肌肉组织。
甚至,在血肉表面那层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光泽流转下,血雪中某种更本质的“灵性”似乎在缓缓被血肉吸收、同化,化作一缕微不可察的热气消散。
江逸瞳孔微缩。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血雪中那无往不利的侵蚀、镇压特性,在接触到对方血肉本体时,遇到了极大的阻力。
就彷佛撞上了一层同源但更加“致密”、更加“古老”的屏障。
“看来你也察觉到了。”
大长老那血肉模糊的“脸”转向江逸,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教学”般的坦诚,尽管这场景诡异无比,“不妨实话告诉你,老夫驾驭的这只‘老鬼’,根源有些特殊。
与一片……早已被时光遗忘、近乎彻底干涸湮灭的古老灵异‘血海’残迹,纠缠极深。
多年温养炼化,老夫这身朽骨之下的血液、筋肉,早已被那血海残力彻底侵染、改造、同化。
可以说……”
他顿了顿,似乎在品味用词:
“老夫这身血肉,与你这血雪中蕴含的那股‘血’之力量,乃是同源而生。
甚至……比你所掌控的,更加接近那‘血海’本质,更加‘古老’。
所以,你这血雪中的侵蚀、乃至那股奇特的镇压之意,对老夫这身‘血海遗蜕’而言,犹如清风吹拂山岩,雨滴落入大海,难伤根本,甚至……可作些许补益。”
他活动了一下那只没有皮肤、筋肉裸露的手掌,五指张开又握紧,任由血雪在指缝间堆积、滑落。
“方才剥去的,不过是一层早已无用的、凡俗的臭皮囊罢了。
多谢江小友,替老夫省了些力气。”
同源?古老?血海遗蜕?
江逸心中凛然。他瞬间联想到了之在灵异之地深处那片神秘、死寂、吞噬万灵的血湖。
自己镜像空间中血湖的源头,正是大长老口中那所谓“古老的灵异血海”。
自己都只是能借用血湖中血水的力量。
没想到这老怪物,竟以人身融合了血海残力,将自己炼成了类似“血海化身”的怪物?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更冰冷的杀意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