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阴县城,还是那间僻静小院,厢房内,一面巨大的铜镜前。
空气中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彷佛空间折叠般的涟漪。
江逸的身影,由虚化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房间中央。
房间依旧保持着之前的模样,陈设简单,有些凌乱。窗外,是江阴县城午后略显慵懒的阳光,透过窗纸,在积灰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逸没有立刻动手。
他先是在原地静静站立了几秒,似乎是在适应从冰天雪地的镜像空间,回到这相对“正常”的现世。
然后,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铜镜面前。
铜镜模糊,映出的人影也扭曲变形。
但即便如此,江逸依旧看清了镜中“自己”此刻的模样。
嘶……!
他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镜中之人,面色惨白如纸,不见丝毫血色,彷佛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
眼眶深陷,周围是浓重的、彷佛多日未眠的乌青。
原本还算饱满的脸颊,此刻深深凹陷下去,颧骨突出,使得整张脸看起来瘦削而憔悴,几乎脱了形。
头发枯槁散乱,眼珠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眼神却异常锐利冰冷,如同寒夜里的刀锋。
更重要的是,在他的脖颈上,那道细如发丝、刚刚凝结的血痕,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这哪里还是之前那个虽然看着清瘦、但至少体魄强健、眼神清亮的年轻人?
这分明是一具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被抽干了精气的干尸!
而这一切,这虚弱,这狼狈,这险些丧命的惊险,全都拜这脖颈上差点要了他命的一刀……“天理教”所赐!
柴刀这隔着无尽空间、不死不休的绝命追杀!
怒火。
冰冷、粘稠、如同岩浆般在心底最深处翻滚、积蓄、最终轰然爆发的怒火,瞬间冲垮了江逸所有的理智与克制。
“天……理……教!好得很!”
几个字,从他那干裂的嘴唇中,一字一顿,嘶哑而清晰地吐了出来。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
但其中蕴含的刻骨恨意、冰冷杀机,却彷佛凝成了实质,让房间内的温度骤降。
彷佛是为了呼应他心中沸腾的杀意与怒火。
窗外,江阴县城上空,那原本明媚的、带着暖意的阳光,毫无征兆地,瞬间黯淡、消失。
彷佛有一张无形无质、却又庞大无比的灰暗幕布,以江逸所在的小院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急速蔓延、覆盖开来!
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不知从何处疯狂涌现,翻滚堆积,转眼间就遮蔽了整个天空。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如同瞬间从白昼跳到了黄昏。
然后……
起风了。
冰冷、凛冽、带着刺骨寒意的风,凭空而生,呼啸着席卷过大街小巷,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