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那袭青衫一步步、稳定地逼近,靴子踩踏在染血积雪上的“嘎吱”声,如同死神的鼓点,敲在赵王那颗早已被恐惧攥紧的心脏上。
他小小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挪动,试图拉开距离。
哪怕这距离在对方不疾不徐的步伐下显得如此徒劳。
他瞪着一双因惊惧和寒冷而充血的小眼睛,努力想维持最后一丝“王爷”的威严,但那颤抖的声线和瑟缩的身体,却出卖了他色厉内荏的本质。
“你……你不要过来啊!”
赵王尖声叫道,声音因恐惧而变形,带着孩童特有的尖利。
一边后退,一边下意识地挥舞着小手,彷佛这样就能阻挡江逸的脚步。
然而,慌乱之中,他根本没注意脚下。
后脚跟猛地绊在了一块被积雪半掩的凸起石头上,小小的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仰面跌坐进厚实冰冷的积雪里。
冰冷的雪沫灌进脖颈,刺骨的寒意瞬间加剧。
这一跤,彷佛摔碎了他最后一点强撑的、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他坐在雪地里,愣了一瞬。
紧接着,那张稚嫩的脸上,所有的愤怒、惊恐、强装的镇定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混合着巨大期冀和哀求的表情。
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江逸!江秀才!江大人!有话好好说!咱们……咱们可以好好说!”
赵王手脚并用地在雪地里撑起身子,也顾不得满身狼狈,仰着小脸,用一种急切到近乎卑微的语气,语速飞快地说道:
“你我之间,其实……其实没什么深仇大恨。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搞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啊!”
他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说服力:
“是,我承认我之前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这个我必须承认。
我冲动,我不理智!可你看,结果呢?
到最后吃亏的是我啊!
我的根基毁了,我的人手折了,我现在就剩这孤零零的……这副样子!”
他摊开双手,展示着自己幼小的、冻得瑟瑟发抖的身体,语气越发“诚恳”:
“你呢?你损失了什么?你毫发无伤!
不,你甚至还立了大功!
你完全没有损失,反而有所得!所以……所以你何必非要赶尽杀绝呢?”
赵王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江逸的表情,见他依旧面无表情,脚步未停,心中更慌,连忙竖起三根手指,做出发誓的姿态:
“今天!只要江大人你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我对天发誓!从今往后,绝不再出现在你面前。绝不再找你的麻烦。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咬牙补充道:
“对了,还有……还有柳如烟!
她是你的,你们俩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以前是我不懂事,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错了!
我以后……不,没有以后了!
我保证,永远不会再出现在她眼前,永远不会再打扰你们,你一定要相信我!”
这番哀求,涕泪横流,姿态低到了尘埃里,将一个穷途末路、只求活命之人的卑微演绎得淋漓尽致。
然而,面对赵王这“情真意切”的求饶和许诺,江逸心里,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先不说赵王提出的这些条件,对他毫无吸引力。
柳如烟?他巴不得离那女人越远越好。
不再找他的麻烦?一个能借尸还魂、在娘胎里就和厉诡绑定的诡异存在,其誓言能有几分可信度?
更何况,赵王对他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岂是一次饶恕就能化解的?
单说从他自己前世电视小说中来看,那些在关键时刻心慈手软、放过反派的主角,哪个不是后来被坑得死去活来,追悔莫及?
如果条件允许,反派必须死,而且最好死得干干净净,连骨灰都给他扬了,才能彻底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