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大门被缓缓推开,江逸迈步而出。
高大少紧随其后,虽然脸色依旧发白,双腿微颤,但这次却没有退缩,强撑着站在江逸身后。
门外的景象,让江逸瞳孔微缩。
昏黑的天空下,空旷的街道中央,两道身影正不紧不慢地朝着县衙方向走来。
一黑,一白。
黑色的身影,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黑色粗布寿衣,眼神空洞,步伐僵硬,如同从坟墓中爬出的行尸。
白色的身影,则是一位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的妇人,穿着一件样式古朴的白色襦裙,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同样眼神空洞,面无表情,行动间带着一种非人的滞涩感。
看清这两道身影面容的瞬间,江逸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是父亲和母亲!
是他们死后化作厉诡,一直默默守护在他身边的父母!
可是……看着眼前这两道熟悉到刻骨铭心的身影,江逸心中却充满了巨大的疑惑和一丝荒谬感。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他暗自思忖,“为什么我看着他们,非但没有感觉到丝毫的恐惧,内心深处反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和……亲切?”
这与高大少描述的“恐惧化身”完全不符。
恐惧化身应该是每个人内心最害怕事物的具象化,理应带来极致的恐慌和威胁感才对。
可面对父母的形象,他感受到的只有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羁绊和温暖,尽管这温暖包裹在一种非人的死寂之中。
身旁的高大少显然没有这种感觉。
他死死攥着江逸的衣角,牙齿都在打颤,看着那两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声音带着哭腔小声问道:
“哥……哥!他们……他们到底是谁啊?
看起来好……好吓人!厉不厉害呀?
我这心里……慌得不行!”
江逸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地回答道:“是我爹和我娘。”
“啊???”
高大少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江逸,脸上的恐惧瞬间被一种极致的错愕和荒谬感取代。
他甚至忘记了害怕,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即使知道场合和气氛无比凝重,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低笑了出来,随即赶紧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不……不是吧哥!
哈哈哈哈……你……你心里最害怕的,居然是伯父伯母?”
他压低声音,笑得几乎喘不过气,“你放心!这件事我肯定烂在肚子里,打死也不告诉燕捕头他们。
哈哈哈哈……伯父伯母知道你这么‘孝顺’吗?”
江逸没有理会高大少的失态,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定在那两道身影上,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
一定有哪里不对!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感知和观察。
很快,他发现了关键的不同!
一直守护在他身边的父母,是真正的厉诡。
是死后化成的非人存在。
他们身上散发着纯粹的、冰冷的死寂之气,没有生机,只有永恒的沉寂。
而眼前正在走近的“父母”,虽然样貌一模一样,也带着浓烈的死气,但……他们还在呼吸。
胸腔有着微不可察的起伏,皮肤下似乎还有血液在极其缓慢地流动。
这是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彷佛是两个已经死去、却又被某种力量强行维持着“活着”表象的……尸体。
”这踏马的不就是驭诡者吗?最关键的是……”
江逸脑中灵光一闪,“我根本就没有关于父母活着时候的记忆。
关于他们活着的记忆,之前早就已经不在了。
我认知中的父母,从一开始就是厉诡的形象。
所以,我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根本不可能是他们‘活着’的样子。”
排除了自己,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这“父母化身”,不是冲着他来的,恐惧的源头,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