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高大少脸上那瞬间凝固的笑容和眼底深处难以掩饰的惊骇,江逸心中其实也在思考着同一个问题。
自己内心深处,最害怕的到底是什么?
是死亡?是失去重要的人?是未知的恐怖?
还是……某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存在?
但他并不确定这个梦境世界是否真的能“读取”他的恐惧。
到目前为止,他丝毫没有感觉到有任何外来的力量试图侵入他的思想或记忆。
连他的记忆都无法读取,又谈何具象化出他恐惧的事物?
当然,他也不敢就此下定论。
这个世界的厉诡千奇百怪,其力量往往近乎规则,匪夷所思。
或许就存在某种不依赖记忆读取、而是直接映射内心最深层次恐惧的规则力量。
总之,一切皆有可能。
压下心中的思绪,江逸随着高大少走进了县衙内部。
首先来到一进院,他才发现里面的布置别有洞天。
幸存者们并没有分散在县衙各处,而是将防御重心放在了……县衙大牢?
通往大牢的路径上,布满了各种临时搭建的障碍物。
用粗壮树干和厚重门板加固的拒马、堆叠起来的桌椅箱柜、甚至还有用泥土和砖石垒砌的矮墙。
这些障碍物层层叠叠,构成了数道简易却有效的防线。
一旦大门失守,防守者可以依托这些障碍节节抵抗,最终退入最为坚固的大牢之中。
看着这颇具章法的防御工事,江逸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可不是一群惊慌失措的乌合之众能在短时间内布置出来的。
高大少注意到江逸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带着疲惫的得意,解释道:
“哥,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那些鬼东西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如果大家各自为战,分散在城里,每个人只会遇到自己最害怕的东西,孤立无援,那绝对是死路一条。
所以我们就商量着,把所有能找到的人都聚集起来,集中力量防守。
大家相互配合,熟悉彼此的‘恐惧化身’,打起来也有个照应,总算能撑过去。”
他指了指那些障碍物,继续道:“至于这布置……也是被逼出来的经验。
一开始我们也乱糟糟的,吃了不少亏。
后来发现,整个江阴县城,就数这县衙大牢最是易守难攻,墙体厚实。
而且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最适合作为最后的据点。我们就慢慢把这里改造了一下。”
江逸听着,不由得多看了高大少几眼。
印象中,这位高大少向来是纨绔子弟的做派,贪图享乐,心思活络却缺乏韧性和远见。
没想到在这绝境之中,他竟能展现出这样的组织能力和生存智慧,着实让人刮目相看。
“真不是因为你对这县衙大牢……特别熟悉?”
江逸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
这让高大少老脸一红,讪讪地笑了笑:“哥,你就别取笑我了。这都是被逼出来的……唉!”
然而,江逸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个细节吸引。
这些障碍物的搭建显然不是一日之功,许多木材边缘已经磨损,垒砌的砖石缝隙里甚至长出了细微的青苔。
而包括高大少在内,院子里这些幸存者,虽然精神因为他的到来而振奋。
但仔细看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长期艰苦生活留下的风霜痕迹。
皮肤粗糙,眼神深处藏着难以化开的疲惫,甚至有些人鬓角已现斑白。
高大少本人,也比记忆中沧桑了不少,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和忧虑。
从莲儿失踪算起,现实世界不过过去了四天。
怎么看都像是经历了漫长岁月挣扎的结果。
“话说……”江逸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他看着高大少,“你到这里……到底多长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