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江逸不断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那原本模糊嘈杂的声响,渐渐变得清晰可辨。
听上去,像是有两伙人正在激烈地火拼一样。
有恶狠狠的叫骂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沉重的撞击声,其间还夹杂着野兽的嘶吼、以及人类受伤后的惨叫和痛苦的呻吟。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混乱而暴力的战场画卷。
然而,最让江逸感到诧异的,是在这片嘈杂声中,一个他熟悉的声音格外响亮、骂得也最为恶毒难听。
“操你姥姥的!有种别跑!看老子不剁了你们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儿!”
“那边的!别他妈缩着!给老子顶上去,弓箭!弓箭呢?射他娘的!”
“哎哟我操!差点挠到老子!你们这群废物点心,连几只畜生都拦不住吗?”
听着高大少那中气十足、甚至有些气急败坏的吼叫声,江逸原本紧绷的心弦反而稍稍松弛了一些。
人还活着,而且听起来精神头十足,这总归是个好消息。
只是……这梦境世界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为什么会呈现出这样一幅械斗的场景?
心中的好奇驱使他加快了脚步。
转过两个街角,前方豁然开朗,声音的源头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只见几十步开外,县衙大门前的一片空地上,一场极其怪异的攻防战正在进行。
进攻的一方,是一支成分复杂、看起来十分诡异的“杂牌军”。
其中有穿着色彩斑斓、戴着狰狞面具的西域云游僧。
有手持拐杖、步履蹒跚却眼神凶狠的七老八十的老头老太太。
甚至还有一群目露绿光、龇牙咧嘴的野狼,以及一只体型壮硕如牛犊、低声咆哮的斑斓猛虎。
这支队伍乱糟糟地挤在一起,疯狂地冲击着县衙的大门和围墙。
而更让江逸瞳孔微缩的是,在这支怪异队伍的稍后方,他竟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燕捕头?!”
就见燕捕头黑着一张脸,远远站在队伍后面,正用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佩刀上的血迹。
他眼神冰冷地注视着县衙方向,彷佛在寻找下一次发动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
而在他脚下,还躺着一具身首分离的尸体,看穿着像是个小贩,身首已经分离,早已死得透透的。
防守的一方,自然是以县衙为依托的高大少等人。
高大少此刻已经爬到了县衙大门的门头顶上,正居高临下,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围墙后和门内的人进行反击。
里面的人藉助大门和围墙的地利,用桌椅、门板顶住大门,用砖石、有限的弓箭还击,暂时顶住了外面的攻势。
不过这些人,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疲惫,彷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见县衙暂时没有立刻被攻破的危险,江逸没有贸然冲过去,而是隐在街角,仔细观察起来。
“那个绝对不是真正的燕捕头!”
江逸很快做出了判断,理由也很简单。
如果真是燕捕头本尊进入了梦境世界,以他驭诡者的实力,只需动用鬼油的力量,县衙里这些普通人根本撑不过三息。
而眼前这个“燕捕头”虽然看起来凶神恶煞,但缺乏那种源自厉诡的、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这么看来的话……。”
江逸心中瞭然,“县衙里那些惊慌失措的,才是被拖入梦境世界的活人。
而外面这支攻打县衙的怪异队伍,更像是他们内心恐惧的具象化产物。
还真就一点创新都不搞?”
这个发现让他感到有些荒谬,又有些哭笑不得。
“没想到,这些人害怕的东西还挺杂的……西域妖僧、猛兽、甚至还有老头老太太?
不过……为什么会有人害怕燕捕头?”
江逸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想着,“是害怕的人本身心里有鬼,所以才恐惧捕快?
还是燕捕头这货当年在江阴县当差时,手段太过酷烈,给人留下了心理阴影?”
想通了关键,江逸不再隐藏身形。
他提着油纸伞,从容地从小巷阴影中走出,不紧不慢地朝着县衙大门走去。
站在门头上的高大少第一个发现了他。
在短暂的震惊和呆滞之后,高大少使劲揉了揉眼睛,仔细端详了江逸片刻,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之色,扯着嗓子带着哭腔大声呼喊起来:
“哥!哥!真的是你!救命啊哥!我在这里!快救我!”
看着上一刻还在门头上挥斥方遒、指挥若定的高大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