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里的灯油,一点点燃尽,最后一丝火苗挣扎着跳动了一下,终于彻底熄灭,化作一缕青烟。
小院内,陷入了一片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江逸依旧保持着那个端坐的姿势,一动不动,彷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他的目光穿透黑暗,投向窗外那片依旧被夜色笼罩的城北区域,眼神锐利如鹰隼,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整整一夜,他未曾合眼。
一方面,是因为柳如烟这个身份敏感、意图难测的女人就坐在身旁。
她看似在帮忙,但江逸内心深处始终绷着一根弦,不敢有丝毫松懈,生怕这妖女趁自己松懈时搞出什么么蛾子。
另一方面,他也在焦灼地等待着。
等待着可能从城北任何一个角落传来的信号,等待着那个神出鬼没的“掠人者”露出马脚。
这种等待,充满了矛盾。
他既希望能第一时间抓住凶手的蛛丝马迹,结束这场令人不安的闹剧。
心底深处,却又隐隐期盼着这一夜能平安无事地过去,期盼着自己的判断失误。
柳如烟也确实如她所言,一整夜都留在了小院,未曾离开。
她甚至表现得异常“贤淑”,不时为江逸斟茶递水,动作轻柔自然。
偶尔轻声说几句宽慰或分析局势的话,语气平和,将一个陪伴丈夫应对危局的妻子角色,演绎得几乎无可挑剔。
若非江逸深知她的底细和过往,几乎都要被这温婉的表象所迷惑。
时间,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汹涌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转为深蓝,再由深蓝透出些许灰白。
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黎明,到了。
然而,预想中的“捷报”或是“警报”,都未曾传来。
派驻在各处蹲守点的明哨暗哨,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城北区域,静得可怕,彷佛昨夜那严阵以待的紧张气氛,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这种异常的平静,反而让江逸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患得患失。
是凶手真的被震慑住了,不敢出手?
还是……对方的手段已经高明到,能在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中,依旧悄无声息地完成“狩猎”,而自己却毫无察觉?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远处传来了公鸡打鸣的嘹亮声响,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几乎同时,小院的门被轻轻叩响。
“大人,是我。”门外传来王县令略显疲惫的声音。
“进来吧。”江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应道。
王县令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憔悴和一种深深的凝重。
他朝江逸拱了拱手,又看了一眼安静坐在一旁的柳如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禀报道:
“大人,下官刚才逐一询问了所有布控点的负责人……结果,令人沮丧。
所有明哨、暗哨,均未发现任何异常情况。
昨夜……城北区域,似乎风平浪静。”
听到这个结果,江逸沉默了片刻,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稍稍松弛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无力感。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试图安慰自己,也像是在对王县令解释:
“没异常……就没异常吧。
戒严整个北城,本就是无奈之举,死马当活马医。
最起码,经过我们昨夜这么一折腾,那暗中的家伙没能再得逞,北城的百姓……暂时安全了。”
然而,他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甚至有些慌乱的脚步声!
“大人!不好了!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