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江逸询问下一步的打算,高大少立马觍着脸凑近,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哥,依我看,咱们真不用着急回府城。
你想啊,靖夜司的特使本来就不需要天天钉在衙门里头坐班。
咱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江阴,不如……不如就多留些时日?
最起码,也等我把莲儿那边的事情……给稳妥地‘安排’好喽?”他搓着手,眼神里闪烁着算计和期待。
江逸白了他一眼,没说话,恰好此时右手握着筷子又是一抖,刚刚勉强夹起的一根青菜,“啪嗒”一声,再次掉在了桌上。
他看着桌上那片狼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有些烦躁地放下了筷子,反手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
同时他转头扫了扫燕捕头和王县令,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你们两个觉得呢?是走是留?”
燕捕头挠了挠他那黑胖的后脑勺,脸上露出憨厚又带着点茫然的神色,瓮声瓮气地说道:
“这个……回府城也行,路上小心一些,应该没危险。
当然留在江阴县也挺好,这边刚出了事,多盯一盯也稳妥。
我……我没什么所谓,全听大人您的安排!”他把皮球又踢了回来,显然没什么主见。
江逸无奈,只得把希望寄托在向来思路清晰、考虑周全的王县令身上。
王县令果然不负所望,他没有丝毫犹豫,捋了捋颌下的短须,神色郑重地开口道:
“大人,我觉得,我们暂时还是留在江阴县更为稳妥。”
他见江逸投来询问的目光,洗这笔账,那位他指了指天花板,头上了。府城那边,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眼线众多,情况复杂。那位若真想对大人不利,在府城更容易找到机会,编织罪名,或者暗中布置,我们难免会陷入被动,防不胜防。”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江阴县则不同。此地城小民寡,相对封闭。我与燕捕头在此地为官多年,虽已卸任,但经营的人脉和眼线尚在。只要我等多加留意,一旦有陌生的面孔或可疑人员进入县城,我们必能第一时间收到风声,不至于被人打个措手不及。在此地,我们反而能更好地掌控局面,以静制动。”
听王县令再次提起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江逸的脸色不自觉地沉了下去,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霾。被这么一位手握生杀大权、又明显对自己抱有敌意的人惦记着,就像头顶始终悬着一把利剑,让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和压抑。
“那怎么办?”江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总不能一直像个缩头乌龟一样,猫在这江阴县城里吧?实在不行……”他眼中寒光一闪,后半句话虽然没有说出口,但那股“一不做二不休”的狠厉意味,却让在座三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
“大人!慎言!”王县令脸色微变,连忙出声打断,同时警惕地看了看门窗方向,压低声音提醒道:“大人,万万不可小觑了皇室底蕴!李家能稳坐这大离江山数百年,历经风雨而不倒,其所隐藏的力量和底牌,绝非我等可以臆测。冲动行事,只会招致灭顶之灾!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万万不可莽撞!”
“知道!知道了!”江逸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长长地叹了口气,将那股突如其来的暴戾情绪强行压了下去,语气带着疲惫,“我也就是心里憋屈,发发牢骚罢了。连秦无忌那样的人物,都心甘情愿地屈居指挥使之位,若说仅仅是因为他忠君爱国、人品过硬,我是不信的。皇室必然有着足以让秦指挥使这等强者都忌惮的底牌。这点轻重,我还是懂的。”
他揉了揉眉心,彷佛要将那股烦躁揉散,最终做出了决定:“行了,既然你们都认为留下更有利,那咱们就先在江阴县驻扎一段时日。
对外……就说我此次处理邪祟,元气有所损耗,需要静心调养一段时日,暂时不宜长途跋涉。”
“是!大人英明!”三人齐声应道,明显都松了一口气。
既定下方针,王县令和燕捕头便起身告辞,他们需要去安排眼线布控和与县衙旧部沟通等事宜。高大少也惦记着他的“终身大事”,屁颠屁颠地跟着一起出去了,说是要去“探望”一下他那即将过门的“新妾”莲儿。
江逸没有挽留,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三人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沿着回廊走出不远,王县令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一丝疑虑,他回头望了望江逸那间依旧门窗紧闭、漆黑一片的客房,压低声音对身旁两人道:
“不知二位刚才可曾留意到……江大人今日,似乎有些……异样?”
燕捕头闻言,黑胖的脸上也露出了思索之色,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说:“嗯!是有点怪!刚才吃饭的时候,大人夹菜……掉了好几次筷子!那动作,看着别扭得很!感觉……感觉就像是小孩子刚学着用筷子似的,完全不像他平日那般利落。”
这时,高大少也一脸凝重地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低语道:“你们说……我哥他……他会不会是在后山祖坟那边,真的受了什么暗伤吧!?”
他的语气中带着真实的担忧,毕竟他现在的一切打算,都建立在江逸这座“靠山”稳固的前提下。
三人站在廊下,低声议论了几句,脸上都带着些许不安,但终究没有更多线索,只得各自怀揣着心事散去。
而在那间昏暗的客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