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色未亮,铅灰色的乌云便沉沉地压了下来。
不到辰时,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顷刻间连成一片雨幕。
暴雨如注,狂风卷着雨水,抽打着世间万物。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无疑给高家的出殡增添了极大的难度。
泥泞的道路,湿滑难行,送葬的队伍行进得异常缓慢。
哀乐声在风雨中显得断断续续,更添了几分凄惶。
江逸、燕捕头和王县令三人,混在送葬队伍的后面,穿着普通的蓑衣斗笠,并未显露身份。
高大少则陪在他父亲高员外身边,搀扶着悲痛欲绝的老人。
一切看起来,就像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富户丧事。
然而,这也仅仅只是表面看起来平静。
暗中,根据江逸昨夜的安排,靖夜司的精干人手早已提前出发。
冒着大雨抵达了城西十里外的高家庄,并在庄子外围和通往祖坟山的要道布下了暗哨,悄然警戒。
虽然大雨滂沱,能见度极低,但一切倒也算是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江逸混在队伍里,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流淌成线。
然而他的脸色却比今天的天气还要阴沉,眉头始终紧锁。
内心的惴惴不安,远比这恶劣的天气更让他心烦意乱。
这一切,都源于那只完全找不到踪迹的厉诡。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高福的确是死于厉诡侵蚀。
柳如烟的说辞和黄泉驿站的任务都指向这一点。
这说明高福确实尝试驾驭了一只厉诡,但他显然失败了,甚至没能撑到厉诡复苏,就被其力量侵蚀致死。
可这正是让江逸最感到棘手和困惑的地方。
按照常理,驭诡者死亡而厉诡尚未复苏时,那只厉诡应该仍会蛰伏在宿主的尸体内,等待复苏的契机。
可江逸用尽了手段,无论是鬼域的全面扫描,还是鬼影的微观探查。
却连一丝一毫的灵异痕迹都找不到。
高福的尸体“干净”得就像从未接触过超自然力量!
这太反常了,江逸不怕正面对抗已知的厉诡。他对自身目前的实力有清晰的认知。
鬼新娘的强化、父母厉诡的锁链、油纸伞的压制、鬼笔的潜在威能,甚至是鬼影降低自身的存在感,都给了他足够的底气。
而且,大多数厉诡缺乏智慧,行动模式相对固定。
加上他眼中有备注的提示,单纯碰上一般的厉诡,处理起来虽有风险,但并非无计可施。
可这次的情况完全不同,他面对的是一个“无形”的敌人。
你不知道它是什么,不知道它在哪里,不知道它何时会以何种方式出现,甚至不知道触发它复苏的条件是什么?
这种彻底的未知,带来的不确定性是最大的恐惧来源。
出殡的队伍在泥泞中艰难前行,天不亮就出发,直到接近正午时分,才终于抵达了位于高家庄后山的祖坟地。
暴雨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整个祖坟山笼罩在灰蒙蒙的水汽中。
一座座坟茔在雨幕中若隐若现,显得格外阴森。
按照原本的习俗,下葬的吉时定在申时。
但江逸清楚,黄泉驿站要求的送信时间,也正是在申时,时间上的重合,绝非巧合。
“高员外!”
江逸脚下加快速度,靠近队伍前方的高员外,声音在雨声中依然清晰,“记得按照我们商量好的,时辰提前到未时,此地气息有些不对,迟恐生变。”
高员外此刻已是心力交瘁,全靠一股意志支撑。
听到江逸的话,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对身边的管家吩咐:
“快!再去跟做法事道长确认一下,吉时提前到未时正刻,绝对不能耽误!”
“是,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