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驭诡者,睡眠本就浅薄,加之昨夜与秦无忌那番暗藏机锋的密谈,让江逸心绪难平,几乎彻夜未眠。
天色微亮,他便起身,眼圈带着一片淡淡的青黑。
好在他因厉诡侵蚀而常年苍白灰败的脸色,将这丝憔悴完美掩盖,反倒更添几分阴郁深沉的气质。
他早早来到校场,没想到此刻偌大的校场,已井然有序地坐满了人。
粗略看去,不下千人。
这些人皆身着靖夜司底层人员的统一服饰,神情肃穆,带着一种奔赴沙场般的决绝。
正如昨夜所见,其中绝大多数人身体都有明显残缺,尤以断臂、缺腿者居多。
空气中也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紧张感。
江逸没有过多停留观察,径直走向校场尽头的观星阁。
登上三楼,发现包括张老头在内的七八名参与此次任务的靖夜司特使已基本到齐,分列两侧。
秦无忌端坐主位,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气度沉凝。
江逸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属下江逸,参见指挥使大人,诸位同僚。”
秦无忌抬眼看了他一下,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其他特使也纷纷点头示意,但江逸敏锐地察觉到,他们看自己的目光与昨日已大不相同。
少了几分审视与疏离,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认可,有忌惮,甚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与讨好。
显然,昨日他镇压李富所展现的实力,以及秦无忌对他明显的偏袒,已在众人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江逸心中瞭然,面上却不露声色,默默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眼观鼻,鼻观心,摆出一副专注待命的姿态。
他心里清楚,秦无忌的“看重”犹如双刃剑,福祸难料,此刻更需谨言慎行。
稍顷,最后两名特使也匆匆赶到。
秦无忌见人已齐,便放下茶盏,起身道:“既然人都到齐了,便开始吧。”
众人随之起身,跟随秦无忌来到观星阁三楼延伸出的宽阔阳台之上。
此处视野极佳,可将整个校场尽收眼底。
秦无忌立于栏杆前,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校场每个角落,带着一种鼓舞人心的力量。
“尔等皆是我大离忠勇之士,为国负伤,为民历险!
今日之举,虽凶险万分,九死一生!
然,驾驭诡力,护国安民,乃我辈职责所在!
朝廷不会忘记你们的牺牲,靖夜司更与你们同在!
望尔等紧守心神,勇毅前行,搏那一线生机!”
没有过多华丽的辞藻,简短的激励却让下方许多残疾校尉眼中燃起灼热的光芒,纷纷握紧了拳头。
训话完毕,秦无忌微微抬手。
早已候命在一旁的靖夜司吏员们,两人一组,抬着一个个尺许见方、散发着淡淡檀香气的金色盒子,快步走入校场,将木盒郑重地放置在每一位参与者的面前。
江逸瞳孔微缩,那些金盒之中,装的肯定是厉诡无疑。
一次性拿出如此数量的厉诡,即便如秦无忌所言是经过“肢解”弱化的,这场面也足以令人心惊肉跳。
他不由得担心,若驾驭过程中出现大规模失控,引发连锁反应,后果不堪设想。
或许是察觉到了江逸的担忧,秦无忌侧过头,对他投来一个安抚的眼神,低声道:
“放心,此法历经改良,已非昔日可比。
盒中之物,皆经秘法处理,戾气大减,复苏的速度要慢上很多。
你只需掌控全局,及时示警便可。
有我等在此坐镇,出不了大乱子。”
秦无忌顿了顿,又补充道,“郑重与那小姑娘的事,也已安排妥当。
待此间事了,便可着手解决。”
江逸连忙收敛心神,躬身应道:“属下明白。”
同时,他心念微动,无形的鬼域悄然展开,如同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罩子,将整个校场笼罩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