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江逸三人快步赶回山寨时,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早已弥漫开来,压过了夜间的草木清香。
寨门大开,死寂无声。
没有预想中的抵抗、哭喊或是欺骗蛊惑的场面,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彻底的寂静。
踏入寨门的瞬间,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三人,心头也不由得一沉。
火光摇曳下,惨状触目惊心。
一具具干瘪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伏在竹楼旁、空地上、火堆边。
男女老幼,无一幸免。
他们的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出枯树皮般的褶皱和灰败。
双目圆瞪,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与痛苦,全身的血液彷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抽干,只留下一具具恐怖的皮囊。
地面并未被鲜血染红,因为所有的血液都已经不复存在。
整个寨子,彷佛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了一处巨大的坟场。
而在寨子中央的空地上,在那依旧噼啪燃烧的篝火旁边,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蜷缩在那里。
是阿朵惹!
她抱着双膝,坐在冰冷的土地上,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苍白得几乎透明。
她身上那件粗布衣裳干干净净,并未沾染半点血污,与周围地狱般的景象形成了诡异而讽刺的对比。
她没有哭,也没有笑,脸上更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或疯狂。
只有一片空茫,近乎呆滞的茫然。
以及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无助。
她似乎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也无法理解自己做了什么,只是本能地蜷缩着,彷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
听到脚步声后,她慢慢地,极其迟缓地抬起头。
看到是江逸三人,她那空洞死寂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投入石子的古井,泛起了一丝微澜。
那茫然后面,是无尽的惶恐与自我厌恶。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剧烈的颤抖,“……他们都……都死了……!”
这句话彷佛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也击碎了她强装的麻木。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那双死寂的眼中滚落,先是无声,随即变成了压抑、破碎的呜咽,最终化为嚎啕大哭。
她哭得浑身颤抖,哭得撕心裂肺,像个迷路后终于见到亲人、却发现自己做错了天大事的孩子,充满了巨大的委屈、恐惧和后怕。
“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好恨啊……!
我好难受……身体里面……身体里面有东西……它自己……然后……然后……!”
阿朵惹哭得有些歇斯底里的味道,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的诉说,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几乎喘不上气来。
张老头看着眼前这惨状,又看着哭得几乎晕厥的阿朵惹,重重叹了口气,走上前,枯瘦的手轻轻放在她不断颤抖的脑袋上。
他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亲手屠灭全寨人,无论起因如何,对于她这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来说,还是太过沉重。
“丫头……唉……!”最终,他也只是又深深叹了口气。
阿朵惹却猛地抓住张老头的衣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仰起满是泪痕的苍白小脸,绝望地哭诉起来:
“爷爷……我……我是不是变成怪物了?
就……就和那个吃人的山神一样的怪物?
我……我该死……我该去陪我阿爹……!”
“胡说八道!”
江逸冰冷的声音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的话。
他走上前,目光扫过满地的干尸,最终落在阿朵惹身上,眼神锐利如刀,没有丝毫同情或是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看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