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出乎江逸三人意料的是,张管家并未引领他们走向古宅大门。
反而脚步一转,带着他们不紧不慢地朝着宅邸更深处的后院行去。
张管家的步伐依旧带着那种与古宅呼吸同步的奇异韵律,沉默地行走在幽深曲折的回廊中。
穿过几道月洞门,周遭的光线愈发晦暗。
他手中不知何时已然提上了一盏白纸灯笼,昏黄的光晕仅能勉强照亮脚下几步远的青石板路。
光线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彷佛具有实质的黑暗,阴影深处似乎有无数不可名状的东西在蠕动、窥视。
也是直到这时,江逸三人才猛然惊觉,周遭的环境在不知不觉中已然彻底改变!
他们竟已不在那雕梁画栋的张家古宅之内了!
这种空间的转换异常丝滑,毫无顿挫之感,甚至比江逸动用鬼域扭曲空间还要来得更悄无声息、更令人难以察觉。
就彷佛只是迈过了一道无形的门槛,便踏入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地界。
又走了一阵,脚下的小路蜿蜒向前,彷佛没有尽头。
三人逐渐察觉到此地的异常。这里乍看像是一条荒僻的山路,但与他们之前亡命奔逃时所见的任何环境都截然不同。
最显着的区别在于光线,此前那片地狱般的世界,天空总是昏沉灰蒙,压抑却好歹有光。
而此刻,若非张管家手中那盏摇曳的白纸灯笼,四周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极致黑暗,寂静得只能听到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这地方…似乎和我们之前所在之处大不相同?”
江逸没有客气,如今他顶着“张家姑爷”的名头,心里存了疑惑便直接向前面那沉默的背影开口问道。
他话音甫落,前方的张管家便倏地停住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
他目光平淡地扫过三人,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无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古板:
“宅中不可长时间离人,老仆须得返回了。”
他抬手指向前方无尽的黑暗:“沿着此路一直前行,天色慢慢就能看得见了,翻过前方那座小山坡,可见一座血池。
池中有一块空地,尔等只需以鬼域之力,于那空地之上撕开一道裂隙,便可自此间脱离,重返人间。”
他语调毫无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内容却听得三人心头一紧。
“切记,”
他补充道,语气加重了半分,“万万不可坠入血池之中。否则,麻烦甚大,恐永世难出。”
说罢,竟不再有半分停留,提着那盏唯一的灯笼,转身便沿着来路走去,身影迅速被浓稠的黑暗吞没,连那点昏黄的光晕也很快消失不见。
留下江逸三人面面相觑,呆立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之中,一时间连多问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不、不是……”
张老头眨巴着眼,望着张管家消失的方向,半晌才回过神,扭头看向江逸,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遗憾“小江啊!你可是他们老张家正儿八经拜了堂的姑爷!
他就这么…走了?把咱们仨扔这黑灯瞎火、前路未知的地方?”
他原以为抱上了条粗壮无比的大腿,能一路护送至人间,没想到这大腿撒手得如此干脆利落。
“他这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完了?”
张老头凑近江逸,压低声音,带着点希冀问道,“那等咱们真找到那血池,具体该怎么操作,用什么口诀、步法,摆什么姿势……?
姑爷,您心里肯定门儿清了吧?您夫人肯定私下交代过了对不对?”
江逸很是老实地摇了摇头,无奈道:“
我都说了,昨晚我很早就晕过去了。
再醒过来时,是张管家来叫的我,那时……夫人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