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雪微拿捏住这一点,跟江渔一唱一和:“其实我就没有做生意的天赋,不行把这个厂子打包卖了吧,再也不头疼了。”
“正好我还没来印尼玩过。”赵青絮在此时出声,目光缓缓落到江渔的身上,敞开姿态利落地问,“小江总想去哪里玩?”
听到这句话,杜雪微和江渔在桌下默契地碰了碰膝盖。普普通通的称呼叫得江渔心神荡漾的,笑了笑说:“真是太麻烦赵总了,这样吧,我一会儿把我想玩的项目发您微信。”
他目光专注地看着赵青絮,眼皮上细碎的阳光顺着睫毛淌落下去,像金色的泪水,整个人因此显得很温驯,认真地说:“你记得回我微信。”
之前发过去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不这么说恐怕赵青絮仍然要把他当空气。
他回到酒店后,把那几个早就和工作人员预约好的极限项目,统统发给了赵青絮,随后栽在沙发上笑个不停。
杜雪微在旁边笑道:“怎么样,帮你大忙了吧?”
江渔点点头,虔诚地望着他:“杜总,等我俩成了,喝交杯酒的时候一定先敬你一杯。”
“这么大礼还是免了,下辈子给我做牛做马就行。”
杜雪微倒了两杯椰子酒,噙了一口若有所思地说,“不过你也真行,居然看上了赵青絮,他可不是个简单人物,以后要是吃亏了别怪哥们没提醒你。”
“你不懂。”江渔摇了摇头,盯着杯子里浮浮沉沉的透明气泡,一个接一个噼里啪啦地撞死在杯子里,慢慢地说,“你不是经常提起我救过的那个人吗?我确实忘不了他。”
杜雪微佩服道,“你那心动小男孩到底是什么大罗神仙啊,见一面念叨多少年了,真够痴情的。”
他不懂江渔为什么忽然提起来,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才反应过来,惊呼道:“靠,你别告诉我他就是赵青絮!”
江渔不负所望地点了点头。杜雪微瞬间就兴奋起来,眼睛亮得惊人,雀跃地问,“那你们两个……”
“别提了。”江渔脸上的表情有些失落,叹了口气说,“这件事他早忘了,就我天天惦记着,傻到家了。”
他一直都小心地把那段回忆储存在脑海最珍贵的角落里,历久弥新。
他读初中的时候父母离了婚,陈双带着他离开,随后开了家粤菜馆。凭着这么多年做餐饮的经验,加上高薪挖来的香港厨子,每日客似云来,很快就把生意做得蒸蒸日上。
名声打了出去,闻名而来的人自然不少,赵争荣的夫人恰巧是港岛人,来吃了一次便赞不绝口,对餐厅的口味格外青睐,常常在店里点餐。
后来他长大一些,一放假就被妈妈拉到餐厅做苦力,便常常去赵家送餐。
那是一座位于半山腰的庄园,占地面积大得夸张,装修得也像某部经典电影的取景地,他第一次去的时候差点迷路,在后院里辗转了许久都出不去。
院里栽种了许多奇花异草,打理得非常漂亮,西南角有一大片花圃,上面落了不少活泼的蜂蝶。
他那年十七岁,瞧着新鲜,就放轻脚步踏进了花丛里,拨开花草,意外发现在繁花掩映中有一个三四米深的土洞。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还有一个男孩摔在了洞里。
他后来才知道那个土洞是用来存放红薯的,赵夫人对红薯制品情有独钟,尤其偏爱海城出产的红薯,一定要带着琼州海峡咸风的品种才能入得了她的口。为此专门差人千里迢迢从海城运来,再依照古法窖藏,在后院挖里个三四米深的土洞。地窖冬暖夏凉,红薯从立冬存到惊蛰,取出来时还带着品种特有的甘甜。
连几筐红薯都被人这样细心呵护着,掉进去一个男孩却无人问津。这件事深深震撼着江渔的心灵。
他看到那个男孩窝在角落里,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薄汗,紧皱着眉,呼吸不畅地喘息着。眼睛牢牢闭在一起,像是再难睁开的样子。
他当时十七岁,长那么大还没遇见过这种场面,一条人命亟待他的拯救,周围只有他一个人。
大脑宕机一阵后便是深深的慌乱,急忙喊道:“喂,你醒醒!这位小弟弟,喂!”
他想出去搬救兵,可越紧张就越是找不到院子出口,喊了几声救命也无人回应,正惶急意乱时听到了那个男孩微弱的回应。像奄奄一息的小动物,用生命最后的力气虔诚地向他求救。
江渔听得格外难受,总觉得这个男孩撑不了多久了,干脆心一横,顾不得自己的安危,顺着里面的内梯爬了下去,打算亲自把男孩背上来。
他之前的日子都在老老实实做学生仔,几乎没有运动过,体力非常差,把男孩挪到自己脊背上就花了一半的力气,嘱咐他抱好自己的脖子才踩住梯子,咬着牙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