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可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火气:“我不去。”拒绝得干脆利落,“我有安排了。”
似乎这是预料之中的拒绝,徐母脸上并无愠色。她施施然起身,语气依旧温和:“妈妈也都是为了你好。”她伸手整理了一下徐可并没有褶皱的睡衣衣领:“生日快乐,可可。”
“行了,我下午还有事,就不和你们一起吃午饭了。”说完,她便向玄关走去
走到门口,她的视线不经意扫过门上的冰箱贴
正中间最大的那一个——q版的叶真和徐可亲密地挤成一团,背后飞机的舷窗外,露出一小截白得发亮的山脊
徐母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回过头看向几步之外的叶真,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徐可,目光缓慢地巡弋了一个来回
“可可,妈妈不是古板的人。”徐母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叶真的耳朵里,“你小时候就爱玩这些,妈妈都知道。你现在工作压力大,想身边有个人解解闷,妈妈都不拦着。”她看着徐可,眼神却像穿透她:“你也马上31岁了,玩归玩,别忘了正事。”
说完,她不再停留,拉开门,如同她来时一般,带着那股凛冽的香气,从容地消失在门外
徐可站在原地,背对着叶真,她盯着那扇门,仿佛母亲的影子还烙在上面
几秒钟后,她似乎才想起呼吸,胸膛起伏了一下,转过身来
叶真已经不在她身后了
她看见叶真沉默地走向厨房,背影单薄,那条围裙的系带还勒在腰间,哗哗的水声骤然响起,填满了过于安静的空间
叶真垂着眼,一遍遍冲洗着已经干净的青菜叶片
徐可走上前,站在岛台的光影交界处,声音有些干涩:“真真……”
叶真没回头,正将洗净的菜叶放进沥水篮,水珠簌簌落下,“嗯。”她应了一声
徐可的手指在岛台上扣紧,又松开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碰叶真的肩:“别做了。我们出去吃吧?”
指尖刚落上去,叶真的肩背就微微一僵,随即她侧身去关水龙头,让那个触碰无声地滑落。“菜都切一半了,别浪费。”她的声音平稳,却隔着一层薄薄的膜
说完又转身面对案板,刀刃落下,“笃、笃、笃”,像在为自己划定一个不容打扰的结界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长
徐可看着她的背影,那种无力感像棉花一样堵在胸口。她试图找回一点之前的温度,那个还没被母亲打碎的时刻
“那你刚才……”徐可往前走了一步,试探着问,“开门前不是说有事要跟我说?”
叶真拿起刀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一旁已经切好的葱段,就在刚刚,她把这把葱拿出来时,心里还揣着一点隐秘的激动,想着该怎么声情并茂地跟徐可讲述这一周她干的“大事”——如何帮美琪拿到了张军性骚扰的关键证据
可现在,再说出这些,听起来会像什么呢?像一个急于证明自己并非“玩物”的拙劣注解,还是真的给人“解闷”小故事?
那些话滚到舌尖,又被叶真咽了回去
“没什么。”
徐可显然不信,眉头微蹙:“真没什么?”
叶真“嗯”了一声,仍不抬头
“忘了。”
“笃”
最后一刀落下,闷响在厨房里轻轻震了一下
点缀
周末的两天,像一潭被搅浑后又勉强恢复平静的水,表面看不出涟漪,底下却混着泥沙
叶真变得异常安静,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的画板前
徐可察觉了,她不再试图用语言去捅破那层透明的膜,而是用行动填补:书房里多出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叶真蜷在沙发上看书时,一条薄毯会无声地落下来;夜晚,徐可的拥抱比往常更久、更紧
但叶真在她怀里,身体总是先僵硬一瞬才慢慢软化,那种微妙的延迟,像一种无声的诘问
她只好更用力地揉揉叶真的头发,把一切归于“母亲来访的后遗症”,并相信时间会吸走这些不愉快
可时间没有吸走什么,它只是把那种尖锐的难堪,研磨成了更细的粉末,吸进肺里,闷闷地痛
周一上午,这种闷痛变成了手机上弹出来的日程提醒弹窗
【hr会议邀请】
主题:晋升流程例行复核(30)
时间:今天11:00
紧接着,是一条消息,来自一个她从未聊过天的hr总监头像:早上好,叶真。方便的话请你在10:30前先简单回复几个问题,便于我们准备会议材料
下面跟着一串条目——
1)请说明你最近一次晋升职级调整的提名人及沟通路径
2)请列出近三个月内与你有工作往来的管理层名单
3)请说明是否有非正式渠道的“背书推荐”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