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邈晴庵主人 她这小小的蓝记饮食店,可当不起这种殊名。 吴仲芳非常镇定,风靡天都和周边各处的雅舍小报,她之前也略有耳闻。 无外乎是哪家贵夫人牵头,闲来无事,聊以寄情。写写养花之道、茶酒之品、调香之韵、珍馐之精 某种程度上,她和办报人是一个行当的。 都是给女娘们的生活找些趣味嘛。 邈晴庵主人在美食届还是很有地位的。 如今撞名字了,或许引人不快。 吴仲芳不愿与人龃龉,贴心地给自家汤饼改了名字:浮生一梦汤饼。 还致信给雅舍小报,愿出资刊登致歉声明。 她赚了这么多,不在乎这一点。 可没想到,人家拒收此稿。 吴仲芳想得也很开,这么一个干巴巴的致歉登上去,有损雅舍小报的格调嘛! 可没想到,雅舍小报飞速地登了一篇邈晴庵主人的新文,依旧是短小精悍: 《新出的换名汤饼是假货,不要吃。盘古以来最棒汤饼——认准万年县蓝记酸辣海鲜粉,不服给我尝你家的》 嘿! 萧仁禹最近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不知为什么,总有熟人跑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彷佛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听说你喜欢浮生一梦,嘿!是真的吗” 一个人这样也便罢了,好几个都是这般。 萧仁禹蹙起眉头,看着挤眉弄眼的蒋新。这才打听到了,那原是份汤饼。他们都是来替自家姐姐妹妹问的。 蒋新跟别人都不同。 他不想打听别的,自个就一脸馋相,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只道:“那汤饼!那得多好吃啊,连你都能爱吃!” 萧仁禹仍旧淡淡的:“别到我跟前发疯。” 此间纷纷扰扰没有入蓝锦的眼,她依旧热火朝天地坐着小锅热炒生意。 外送小队成天四处奔走。如今店里剩了一大笔原料费,多雇了几辆车。 蓝锦观察过客流情况,在城中划了几个区域的交汇点。 由凳子他们驾车,载着送外卖的小分队们。 好几个人一起疾行到某个集散处,才下车各自奔向需要送餐的人家。 好在现在没有电话,餐食都是提前订好的,给她留了余裕。 顺子拎着一篮陵水酸粉,往一家客栈跑去。 最近很是奇怪,总有住在客栈的客人点蓝记的酸粉。 尽管蓝锦一再跟来跑腿下单子的家丁强调,粉类还是现场吃味道更好,还是有人前赴后继地来吃。 得亏云来客栈离蓝记饮食店很近。 这些天叫海鲜酸辣粉外送的,都是住在这家客栈的女娘。 彷佛有个神秘的仪式似的。 顺子跑得飞快,一溜烟上了楼。 楼上有个女娘心思不在脚下,急慌慌的,两人一下就撞上了。 酸粉打翻在地,翁朗溪看着食篮上“蓝记”的签子,不管自己打湿的裙摆,先惊喜地问道: “这就是蓝记的酸辣粉?” 她不待顺子出声,先一步道:“这就是送给我的。我等了半天,实在等不及了。” 顺子急道:“客官,对不住。我这就回去,看掌柜的能不能给您再做一份。” 翁朗溪原先是跟旁人一样,不愿意去店里吃,怕叫人认出来说嘴。 想到再等一次外送实在耗时,她心一横:“不必了,我换下衣衫,这就去蓝记上门吃。” 顺子再三谢过,赶着去送下一家了。 翁朗溪是从天都来的。 听雪轩的吴大娘子为着避嫌,撤了海鲜酸辣粉的水牌,不再卖了。 天都女娘们坐不住了,吃过的觉得味道尚算新奇,没吃过的更是好奇得百抓挠心。 于是大家一打听,得知了这桩仿作风波。 知道这碗好汤饼,原是出自万年县的蓝记饮食店。 可那只是一家市井食肆,门脸都只有一进,几张小桌罢了。 一群蠢蠢欲动兴奋得像土拨鼠一样的女儿家不禁犹豫了。 凑在一起的几人皆装作浑不在意的模样。 “那种地方能有什么好菜色,恐怕连听雪轩的都比不上吧。” “就是,我是不屑吃的。谁知她用的菜蔬、厨具,干不干净?” “是啊是啊,不知平素都是给些什么样人烹食呀。” “对呀,萧二郎君吃了,不过赶巧了吧。他没吃过乡野粗食,一时叫她捡了便宜。” “我可看不上那使噱头唬人的行径,说不得就是那家小馆子编出来哄我们的。弄这些花头,谁要去上当。” “可不是嘛,当谁稀罕呢。没了就没了,不吃就不吃呗。” 如是七嘴八舌,几人都说好了,谁都不会去的,谁去谁掉价。 由是便扭过头去,环佩叮当的,各回各家,匆匆乘车走了。 午市时间已过,蓝锦此时打算关门歇息了。 她站在蓝记饮食店的门口,刚要阖上门扉,就看到一个身着竹青袍子的乌黑圆脑袋,在大柳树后探来探去。 嘶,好似是小秋她们书院的服样? 蓝锦麻利地擦洗饭桌,只远远地唤道:“是小秋的同窗吗?今日怎么还没去上学,书院有假吗?” 乌黑圆脑袋慢慢钻出来,慢慢踱步到蓝记门口。 咦,不是小秋的朋友,是个陌生小娘子。 身上一清二白,连个耳饰也没有。 “啊,我不上学,啊,不是不是,我来吃,不,我不是” 蓝锦越发迷惑了,莫不是脑子不太清爽? “小妹妹,你遇到什么事了吗,不要怕,可还记得家在哪个坊?” 翁朗溪更不好意思了,扭脸看看四下无人,小步小步挪到屋里。 在蓝锦身边,低着头,用极小极小的声音说:“这位姐姐,能不能帮我做一碗酸辣海鲜粉?” 蓝锦心中变换不定。 这般扭捏,莫非是家中不便,好容易攒出些许银钱,巴巴地来央自己慰一下五脏庙。 瞧那衣袍,袖口洗得发白了。 是有耳洞的。却连养耳洞的小银钩子也戴不起,那是县里打了耳洞的女儿家常用的。 蓝锦请她坐下,语气温柔道: “今儿你来得不巧,点酸辣海鲜粉的人太多了,一早就卖完啦。” “要吃就得等明日了,要不先尝点别的?” “我家有酸甜口的肉,小巧玲珑的,要不要试试?” 还给翁朗溪拿了糖渍樱桃李,新出的珍珠牛乳茶,温热的。 翁朗溪心有不甘,她晚上还要赶回去。 等到明日,万万不行的。 她只好道:“也好。” 蓝锦依言去准备。 翁朗溪把这一杯一碟往怀里一拢,再次探头探脑地去看外间有无熟面孔。 方才放心地低下头去嗅那股沁人心脾的甜香。 快快地往嘴里塞一枚——嗯!酸甜有味,软弹粘糯,还精心去了核,享受! 再低下头去就碧玉杯子,沿着杯沿吮一大口浅绛色的珍珠牛乳茶。 哇,从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饮子欸。 牛乳没有想象中的腥味,只有奶香,直把人温温柔柔地包裹在云团中。 舌间掺杂了红茶的清香,二者相得益彰,甜味更甜,茶味更香。 用那小银勺一搅,乌玉珠一样弹弹的小圆子浮上浮下,捞起一颗放在口中—— 天呐!翁朗溪只想双手捧腮,向天大叫一声,这是什么人间美味! 焦糖的甜香味愈嚼愈浓,弹嫩的质感是任何一种食物都没有过的。 翁朗溪在口中嚼了又嚼,直到全都化了才舍得咽下。 这焦糖味的乌玉小球貌不惊人,搭配上这清甜的牛乳和红茶,却叫人无法自拔。 翁朗溪沉醉了。 翁朗溪忘记了一切,忘记了自己身在何方,甚至忘记了自己姓甚名谁。 蓝锦又给她端来了一份玛瑙荔枝肉。 五花肉片经由红米曲水和酒糟的着色,变得酡红似粉钻。 又被均匀地切了薄片,改了花刀,裹成荔枝样的小球,炸得朱红。 接着被糖醋汁子入锅一翻炒,水淀粉一勾芡。 直变成一碟粒粒分明,嫣红诱人,晶亮拉丝的玛瑙荔枝肉。 在白净的盘身上,不住地向食客抛着媚眼。 夹起一颗放入口中,外酥里嫩,汁香四溢,酸甜可人。 过了油,糖醋口,完全是年轻小娘子的爱物。 年轻小娘子翁朗溪完全被拿下了。 她幸福得只差泪水横流了,一边头也不抬地不停往嘴里塞,一边忍不住跟蓝锦说: “真好吃,太好吃了,太香了,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蓝锦笑着谢过客人赏识,又去忙着招待旁的顾客。 真是奇怪,也不知是怎么了,来的人都和第一个小娘子差不多。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