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九月二十八号下午三点四十落地萧山,群里置顶着他发的航班截图。
还有十一天。
我把手机里那个加密相册打开,一条一条往下看。我没点开,就看文件名。我起名字跟我妈学的,日期加地点,一目了然:
2026-07-19律所地库
2026-09-27帕萨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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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8-09-12滨江
还有几条,夹在中间。两年,攒了这么多。最底下那条的缩略图是灰的,看得清的只有一截白腿,搭在一张压扁的纸板上。
我那天在厕所隔间里按“下载”的时候,没想好拿它干什么。现在想好了。
找他没用。我找过他,两年前在文一西路,脸上烫了一块,到今天还在。他会笑,他会说“小孩”,他什么都不怕。
找林栀也没用。她看过那段回放,三点零二分。
能管他的,只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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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五下午,我在公司打印了一张纸。
我跟我妈学的。
她什么事都要打印出来,列一二三,家宴打印座次表,取环打印医嘱。
我在Word里敲了一个钟头,删了改,改了删,最后剩下三条:
一、和他断了。
二、他离林栀远一点,以后不许单独见她。
三、订婚以后,他不许再进江家的门。
最底下一行:以上三条做不到,九月二十八号我爸落地,我把东西给他看。
我去打印机那儿取,热乎乎的一张。隔壁工位的老吴也来取东西,伸着脖子瞄了一眼,我一把攥住了。
“写什么呢,”他说,“辞职信啊?”
“家里的事。”
我把它叠成四折,塞进了电脑包最里头那一层。一路坐地铁回家,我隔一会儿就摸一下那个包,跟揣着一把刀似的。
那两天我在心里把要说的话过了一百遍。
她会说什么,我怎么接;她不认,我怎么办;她哭——她不会哭。
她说:“江屿你冷静一点”,我就说我很冷静。
我在脑子里赢了一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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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天晚上,我爸在群里发完晚安,我妈在客厅沙发上看卷宗。
她穿着那条蓝棉布家居裙,外头罩了一件灰开衫,戴着眼镜,钢笔捏在手里,笔帽咬在嘴上。
茶几上一杯泡得发黑的绿茶,一摞卷宗,最上面那份贴满了黄色的便签。
我在她对面坐下了。
她没抬头。
我把那张纸从包里掏出来,展开,压平,放在她卷宗上头,推过去。
她这才抬眼。
她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那张纸。
看得很慢,一行一行的,跟看对方律师递过来的证据目录一样。
看完了,她没说话,把笔帽从嘴里拿下来,套到笔屁股上,拔开钢笔。
她在那张纸上划了一下。
“‘断了’,”她说,“这里你打成了‘段了’。”
她把那个字圈起来,在旁边写了一个“断”,蓝黑墨水,字很小,很正。
然后她把纸推回来了。
“说完了?”
我张了张嘴。我在脑子里过了一百遍的那些话,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你看清楚了。”我说,“二十八号。”
“我看清楚了。”我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