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林栀的婚房,我每天在手机上看它一点一点长出来。
装修公司有个app,叫“施工直播”。
客厅天花板的角上装了一颗摄像头,白的,圆的,一个小球,二十四小时开着,带声音,云端存七天的回放。
手机上能让它左右转,能放大,屏幕底下还有一个圆钮,“按住说话”,业主想跟工人说两句,按住它,屋里那颗小球就出声。
业主是我跟林栀。我爸听说了,非要也进来,我给他开了一个。
房子在滨江,二十三楼,三室两厅,一百二十平。
首付我家出的大头,唐阿姨添了一块,房本上两个名字,我的和她的。
客厅和主卧都是落地窗,冲着钱塘江。
江对面是钱江新城,一排一排的玻璃楼,夜里亮灯秀。
我妈的律所在里头,二十多层那一栋,站在主卧窗口,数得出来是哪一个。
拿钥匙那天是八月初,屋里还是毛坯,灰扑扑的水泥地,墙上什么都没有,一脚踩下去一个印子。
林栀穿一条白色的吊带连衣裙,进了主卧,转了一圈,然后弯下腰,拿帆布鞋的鞋尖在地上的灰里画了一个长方形。
她一弯腰,吊带裙后摆往上一提,两条大腿后头白生生地露到了腿根,裙子底下那两瓣屁股圆圆地顶着布。
“床放这儿。”她说,“床头朝东。”
后来设计师来量房,照着她画的那个印子,拿粉笔在水泥地上描了一个正经的框,框里写着:床1800×2000。
这礼拜到了水电。工人在墙上开槽,开得满屋子都是灰,那颗小球的镜头上都蒙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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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六,林栀来我家吃饭,我爸在视频里。
他在沙特的板房里,下午两点,脸凑得很近,鼻孔都看得见。他一开口就是水电。
“水电是隐蔽工程!”他说,“槽一封,瓷砖一贴,什么都看不见了。装修公司最会在这上头偷工!我在工地上干了二十年,我还不知道?”
“有监理。”我妈说。
“监理是他们自己人!”我爸说,“让小陈去看看。小陈懂,车上的线他都会走,水电那点东西对他算什么。封槽之前,必须让他看一眼。”
我妈没马上接话。
她今天在家里穿那条蓝棉布家居裙,宽宽大大的,里头没穿胸罩,她低头盛汤,领口垂下来,里头那两团沉甸甸地往下坠,晃了晃。
“那我陪栀栀去。”我妈说。
“阿姨,”林栀说,“你礼拜二上午不是开庭吗?”
我妈盛汤的勺子停了一下。
冰箱门上贴着她的日程,一张打印的A4纸,礼拜二那一格写着:上午九点半,开庭。
林栀进门的时候在冰箱跟前站了一会儿,拿了一瓶水。
“……对。”我妈说。
“江屿礼拜二上午开周会。”林栀说,“我礼拜一夜班,礼拜二早上八点下班,正好过去。”
她低着头剥虾,剥得很仔细,一只一只码在我碗里。
她今天穿一件奶白色的针织短袖,薄的,贴身,胸口那两团把针织纹路撑开了,一格一格的,撑成了两片稀疏的网眼。
左手腕上那只镯子,剥虾的时候一直往手背上滑,她就拿手腕在桌沿上磕一下,磕回去。
“好!”我爸在视频里一拍大腿,“栀栀去好!业主在场,工人不敢糊弄。我给小陈打电话!”
我妈把那碗汤放在林栀面前。
“下了夜班,”我妈说,“别累着。”
“不累。”林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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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二,九点五十,我在工位上打开了施工直播。
画面是从客厅角上往下拍的,广角,整个客厅都在里头,往右是主卧,门框还没装门,一个黑洞洞的方口子,从那个口子看进去,看得见主卧的半间屋,粉笔框的一个角,还有那扇落地窗,窗外白茫茫的江。
两个工人在开槽。一个老师傅,一个小徒弟,切割机吱吱地叫,灰一团一团地往上冒。
十点十二分,门开了。
林栀进来了。
她没换衣服,下了夜班直接过来的,身上还是医院那套墨绿的刷手服。
上衣是V领的,短袖,下摆罩着屁股;裤子松松的,腰上一根抽绳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