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以后,我每天夜里都要看一眼她那个小点。
定位共享是我们俩在一块儿那年开的,一年半了,谁也没关过。
那时候她在武汉,我在杭州,夜里睡不着,我就点开看看。
她那个小点停在武汉一栋宿舍楼上,不动,我就睡了。
现在她回了杭州,那个小点停在城西她家那栋楼上,也不动。
礼拜二晚上七点,我看了一眼。她在家。
七点二十,又看了一眼。还在家。
八点,九点,十点。那个小点一晚上没挪窝。
陆巡来没来她家楼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没下去。下个礼拜二,她也没下去。再下个礼拜二,也没有。
她说了不练,就真不练了。
八月她忙。
规培报到前要体检,交材料,上岗培训,她每天在医院和家之间两点一线,那个小点白天在城北,夜里十一点准时回到城西,停在她家楼上。
周末我们俩吃个饭,看场电影,她话少了点,别的都照旧。
她不提那天在半山的事,我也不提。
两家开始谈彩礼和三金,我爸在“江家”群里一天问三遍金价,说沙特的金子便宜,要从那边带。
七月二十六号,礼拜三,我妈下午请了半天假。
那天夜里她没回来。
……
八月最后一个礼拜天,林栀来家里吃饭。
我妈做了一桌子。
她这一个月气色好,脸上有光,眼角那几道细纹都淡了,每晚抹的那几层东西好像终于管了用。
她穿一条墨绿的真丝衬衫裙,腰上系一根带子,扣子扣到第二颗。
腰带一勒,胸口那两团就把前襟撑得往两边分,扣子缝里绷出两道弧。
林栀坐在她对面,白色方领的短袖连衣裙,领口方方正正地露出一截锁骨和一点点沟。
左手腕上那只镯子,绿的,大了一圈,她夹菜的时候,它就在手背上晃。
我妈给她夹了一块鱼腹,放下筷子,从包里摸出一把车钥匙,推到她碗边上。
“九月一号你就上班了。”我妈说,“急诊夜班多,下了班两三点,地铁早停了,打车你一个小姑娘家,我不放心。这车你先开着。”
林栀看着那把钥匙。
“阿姨,那你——”
“我开你叔叔那辆。”我妈说,“帕萨特,放着也是放着。小陈刚给换的电瓶。”
林栀的筷子在半空里停了一下。
“……谢谢阿姨。”
她伸手去拿钥匙。镯子顺着她手腕往下一滑,磕在桌面上,“嗒”的一声。
我妈的眼睛落在那只镯子上。
“镯子大了。”她说,“回头我拿去金店,给你改小一圈。”
“不用的,阿姨。”林栀把手收回来,钥匙攥在手心里,“我戴着挺好。”
我妈看了她一会儿,笑了笑,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我在边上吃饭,没吭声。
我妈那辆车。
车顶阅读灯旁边一颗广角,方向盘柱上一颗,座椅底下一排毫米波。
设置,隐私,舱内数据回传。
七月那天我把它打开以后,一直没关。
还有副驾那张零重力座椅。它记得一个人的位置。
晚上我爸在群里发了一串大拇指:“曼曼想得周到!!栀栀开车注意安全,有事找小陈!”
……
八月三十一号,礼拜四。
十点半,我给她发:“早点睡,明天第一天。”
她回:“嗯,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