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宴被送到医院检查,黎宝也趁机歇了口气。 邹宴提到骑自行车的事,他记得很清楚。 他没有自行车,羡慕有自行车的同学,邹宴买了辆很拉风的自行车,看着就比其他人的贵。室友们抢着骑,他却只是在一旁看着。 邹宴来拉他,“周非,你要不要试试?” 他摇头。 “试试吧,我这辆特别好骑。”邹宴将室友们赶走,怂恿他来骑。 握住把手时,他的心跳得扑通扑通的。到底是青春期的孩子,渴望拥有同学们拥有的东西。他学着邹宴的样子骑上去,可骑车这件事看着容易做着难,他竟是控制不了平衡,把手一直晃动,没骑两步就连人带车摔了下去。 室友们哈哈大笑,邹宴也跑过来了,他连忙爬起来,第一时间想的是车有没有被摔坏。 不算坏,但蹭掉了一小块漆。 他愧疚不已,不住道歉。邹宴却很大方地摆摆手,“没事没事,你有没有受伤?我们去校医院看看。” 他摔得有点痛,但没受伤,连忙爬起来,这车他是不敢骑了。 可邹宴像个负责的老师,他摔了,就一定要他学会,室友们也围过来,七嘴八舌传授诀窍。 他再次骑上车,这次虽然骑得歪歪扭扭,但好歹没有再摔下来。 骑自行车这种事,一个午休的时间,他就学会了。 之后关于邹宴的自行车,还发生了一件事。 运动会快开始了,学生们踊跃报名,他从不主动报名,哪个项目缺人,体委将他填上去就是。可那次,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邹宴给他报了一百米。 这是颇受关注的项目,大家都希望在一百米出风头,从来轮不到他,他以前参加的都是垒球、丢沙包这种没人愿意去的项目。 “没有人报名吗?”他惊讶道。 “是邹宴力荐,他说你很能跑。”体委说,报一百米的人很多,所以班委可以投票,邹宴人缘好,一推荐大家就都接受了。 黎宝并不知道自己很能跑,但既然确定要上,他也不想给班级丢脸,抽出时间练习。他练习的时候,邹宴就骑着摩托车跑在前面,让他追上自行车。 他跑得再快,也不可能追上自行车。但邹宴好像很喜欢这个你追我赶的游戏,乐此不疲。 运动会开始前一天,他继续练习,邹宴又骑着自行车来了。 他不知道是太兴奋,还是邹宴老在前面,时间一长惹得他心烦,再次起跑后,他抱着一定要超过邹宴的想法,拼命冲刺。风迎面而来,仿佛托起了他单薄的身躯,余光里自行车的残影后退,冲过终点时,他真的将自行车甩到了身后。 “周非好厉害!我们班明天肯定第一名!”邹宴笑眯眯地摇着自行车过来,“不过我没有尽全力哦,下次我尽了全力,你不一定还能追上我了。” “怎样?”黎宝盯着邹宴,“这次尽全力了吗?” 邹宴沉默地看着黎宝。 张贸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他并不知道自行车的事。 忽然,邹宴阴沉地一笑,“我当年不该教你。” 黎宝也一笑,调子比他更冷,“犯罪分子就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了。” 邹宴皱起眉。 “你教不教我,今天的结局都是一样。”黎宝说:“就算你侥幸逃脱,我也有把握将你缉拿归案。” 邹宴不悦地看向黎宝,几秒后,他咬牙切齿地说:“周非,你再也不会成为我的玩具了,是吗?” 邹宴说“玩具”时,两眼是盯着黎宝的,但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却是张贸。他担心地看了看黎宝,很想打断邹宴。 黎宝却笑了声,“原来你给我的定位是玩具。那其他人呢?尤棱峰,桂杰,季雪,还有现在的成志,以及你在k国害死的,伤害的人,他们都是玩具吗?” 邹宴说:“只有你是玩具。” “为什么?” “人不会对工具产生情感,但对玩具就说不准了。” 黎宝问:“在你看来,我和他们有区别?” “因为你是第一个。”邹宴说:“这算不算理由?” 黎宝讥讽道:“那我是倒霉还是幸运啊?” 邹宴收起笑容,“小非,你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 黎宝说:“因为我早就不是周非了,你还要我强调多少遍?” 邹宴似乎很不甘心,“没有我,你活不到现在,你不能这么没良心!” “我有没有良心,以后再说吧。现在还是说说你,邹宴,桂杰是你杀的?”黎宝说:“你否认也没用,我有证据。” 邹宴哼笑一声,“到这个地步了,我没想过否认,无所谓,我身上案子多的是,我会和卢常一样,和你们纠缠很久,很久。” 黎宝有心理准备,“为什么杀死桂杰?” “他本来不用死,因为你来查苏柔珊案,他只能死。”邹宴摊开手掌,“你看,你从来就不无辜。桂杰和季雪,都是因为你而死。” 邹宴继承了卢常的反社会人格,但漫长的青少年期,他用善良热情来掩饰罪恶。帮助身边的弱势者,能够带给他超乎寻常的快乐,连他自己都以为自己是个天使一般的人。 随着年龄增长,他才逐渐明白,他所谓的快乐并非建立在“帮助”上,而是通过帮助这个表现,去影响、控制他人。 周非是他摸索控制的第一个人,他对周非倾注了无尽的感情,对他而言,周非是个完美的玩具,那么惨,那么弱小,一旦离开他,就无法生存。可是他未能彻底控制周非,因为那对罪恶的夫妇摧毁了他的玩具。 他以为周非死了。 死去的周非成为他即将到手却未能拥有的,永远都无法再拥有的玩具。 后来,他物色到更多弱者,如法炮制影响他们。他自学心理学,成为专家,控制他们成了一件异常简单的事,但快感也因此递减,他对他们的兴趣很快就会消失,有的被他影响得对自身产生严重怀疑,最终自杀,有的被激发出报复社会的冲动,去杀害他人。没有人有好下场,而他喜欢看这样的杀戮。 很长一段时间,他以为周非早就死了,但两年前,他无意中得知周非还活着,而且成为了警察,改名黎宝。这太出乎意料了,他必须亲眼看看当年那个活在他庇护下的小可怜。 黎宝再也不是小可怜,比他高大结实,而且立过功。他稍加打听,便查到黎宝立的功,是抓捕卢常。 这太有意思了,不愧是他唯一的玩具。 玩具没有消失,还变得更具可玩性,他兴奋地想,生活终于有趣起来,他要让黎宝再次成为他的玩具,回到他的身边。 他并不着急,以旦凛的身份回国,一边了解现在的黎宝,一边做准备工作。在控制弱者上,他早就驾轻就熟,所有被他控制的人,今后都会成为他对付黎宝的工具,到时候选一把趁手的就行了。 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发生了,黎宝和秦应居然有了奇怪的关系。 秦应一家是被卢常杀害的,秦应回函省当然是为了真相。当年因为那条星芒项链,他屡次接近秦应,回来试探黎宝的反应,他可以确定的是,秦应和黎宝并不认识。 他也许弄巧成拙了,时隔多年,秦应成了那个总是出现在黎宝身边的人。秦应抢走了他的玩具。 要让黎宝回来,必须除掉的就是秦应。 他很高兴自己想到了一个一箭双雕的完美计划。 成志,在被他盯上的人里,最像黎宝的人,明明那么弱,但有一股韧劲。从凶手手中将成志救下来的是黎宝,成志对黎宝感恩戴德。 如果成志杀死了秦应,黎宝会是什么反应?会后悔到极点吧? 情绪崩溃的人是最好的猎物,秦应也没了,这时候当他来到黎宝面前,他已经不是十几年前那个拙劣的少年,他有十成把握彻底控制黎宝。 季雪是他的第一次尝试,这个女人本就有严重的心理问题,他引导季雪,让她认为这个死过人的房子闹鬼,找秦应卖房,秦应无法解决,她的憎恶便转移到秦应身上。 她跟踪秦应,开车撞向秦应,他并不认为她能成功,但没关系,如果失败了,她在慌张下会自杀,这也是他长时间影响季雪所达成的效果。 桂杰是他收集来作为工具的人,和季雪一样,起初只是用来解闷。桂杰患病多年,却有旺盛的生命力,意志也十分坚定。控制这样的人,能给他带来更强的成就感。 他逐步让桂杰相信,自己是个需要帮助的弱者,弱者不需要抗争,只需要依靠强者。他将桂杰从秋犁市转移到洛城,将来可能会用到。 苏柔珊案是真与他没有关系,然而却将他暴露在黎宝面前。从黎宝参与调查,他就感到不妙,最后做出决定,在黎宝发现他之前,赶到洛城,仓促杀死桂杰并藏尸。桂杰没有用了,活着的话,很可能会让他的计划失败,他必须处理掉桂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