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垂着眼整理岗亭的登记台账,直到一阵风拂过,他莫名察觉,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有一道沉沉的视线。
安静、执拗,牢牢地落在他身上。
那道视线太过特别,刻在记忆深处,哪怕隔了整季寒冬,依旧本能般地清晰。
他心底骤然浮起一丝荒唐的揣测:
是他吗?
怎么可能。
严亭压下无端的悸动,猛地抬头,望向那棵熟悉的梧桐树——
视线骤然定格。
换方式
斑驳的梧桐树影里,那个男孩就静静地站在树下。
穿着一身黑衣的他,看着比从前更高了些,他褪去了些许莽撞锐气,气质成熟了很多,站在那里,依旧是那个太过耀眼,从来不属于他的世界的模样。
是方烨。
真的是他。
下一瞬,心脏失控般砰砰狂跳,滚烫的力道狠狠撞在胸腔,耳尖瞬间烧得滚烫。
尘封一冬的平静,在这一刻裂开。
无数被他刻意压下,刻意遗忘的零碎画面,全都翻涌上来。
就是这棵梧桐树。
就是这个位置。
那时的方烨,热烈、张扬、执拗,日日守在这棵树下,不远不近,一眼不挪地盯着岗亭里的他。
这里是他们所有纠葛的开始,是方烨单向热烈的,是他藏了一整个秋冬,不敢触碰的隐秘心动的源头。
隔了那么多天的无交集,他以为这场悬殊的牵绊早已随风翻篇。
可今日,方烨偏偏就站在这里——
站在他们缘分最初的地方,时隔一冬,再度寻来。
严亭的心底翻江倒海。
他从来不敢承认,那时的他,看似冷漠值守,可余光和心绪,早就悄悄被这个人所吸引。
他一次次因为阶层的差距狠心推开,一次次克制自己的悸动,一次次假装无动于衷。
可那份被梧桐落叶见证的炙热,从来没在他心底真正消散过。
只是此刻的他,看上去已不再是去年那个莽撞的模样。
他敛尽了所有张扬肆意,只剩沉沉的目光,牢牢的锁着他。
物是人非,旧景依旧。
严亭死死攥紧手里的台账,强行压下眼底所有的慌乱和难以克制的想念。
他有安稳的日子,有不能辜负的人。
哪怕旧景戳心,哪怕故人如故,哪怕心底的悸动疯长,他也必须守好分寸。
几秒死寂的对视,隔了一冬的疏离,隔了无数个落叶纷飞的旧日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