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温叙半句不提,甚至刻意避开了钱的话题,严亭也早在心里默默地算好了。往后每个月的工资,他要继续固定攒出一部分,一点点还给温叙,如果也不收就直接转他银行卡。
除了医药费,更让他焦灼的是耽搁多日的工作。
他已经旷了好几天的值班,小区保安的考勤制度严苛,缺勤肯定会扣工资,他工资本来就少,每一分收入还要补贴家里和还债,他根本经不起半点克扣了。
他必须尽快回去,补完落下的值班,尽量减少考勤损失。
除此之外,严亭也很担心温叙。他知道温叙的职业有多忙,神经内科的门诊和手术以及查房本就排得满满当当。这几天为了照顾自己,温叙已经耽误了太多工作了。
他不能再自私地让温叙为自己耗费时间了。
严亭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温叙刚买完早餐回来,拎着包子和粥推开病房门,就看见严亭一副准备收拾起身的模样。
他脚步一顿,赶紧走上前,将早餐放在床头柜上开口劝他:“别急着动,你身子刚好透,还需要再休养两天,巩固一下状态。”
话音落下,却迎来了严亭前所未有的坚决。
“我已经彻底好了,一点不舒服都没有了。”
他语速略快,怕自己慢一点就会被留下来继续住院:“真的不用再住了,继续住院太浪费钱,我扛得住,完全没事。”
温叙微微蹙眉:“钱的事不用你操心,身体最重要,复发了只会更麻烦。”
“可是我心里过不去。”
“你已经帮我太多了,这次的急诊和住院费,之后我会慢慢还给你。”
他垂眼抿了抿唇,将心底所有的焦虑和盘托出:“况且我已经旷了好几天班了,再住下去,不仅要扣很多工资,岗位也会受影响。这是我唯一的工作,我不能出任何差错。”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放轻,带着几分愧疚,“你为了照顾我,请了这么多天假,耽误了你的工作,我不能再拖累你了。”
这个决定都是他深思熟虑的,没有半点任性。
温叙听完,心头泛起无数的酸涩与心疼,许久后,他轻轻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温柔的纵容:“好,听你的。”
“我去办出院手续。”
得到应允的那一刻,严亭绷紧的神经终于悄悄松了下来。
办理完所有出院手续,温叙才后知后觉的注意到,当初严亭昏迷在床上,身上只穿了一身单薄的睡衣,事态紧急,他来不及给他穿衣服,只将人用被子裹住就来了医院。
现在严亭身上穿着的,还是医院统一的病号服。
现在外边这么冷,更不可能让他只穿着睡衣回小区。
“你在这里乖乖坐着等我,不要乱走。”
严亭一愣,下意识开口:“你去哪里?”
“去旁边的商场给你买一身衣服,不能让你穿着睡衣回去。”
严亭立刻慌了,连忙摇头推辞:“不用了温叙,我回去穿旧的就好了……太麻烦你了,又要花钱。”
可这次温叙态度却异常坚定,没有给他推辞的机会。若是任由他穿这么少回去,万一高烧反复,之前所有的休养全都白费。
“不麻烦。”
温叙轻轻按住他想要起身的身子,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乖乖等着,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出住院部,直奔医院旁边的大型商场。
温叙没有多看别的款式,一心只以保暖厚实为主,先是选了一套适合严亭身形的贴身内搭,又买了一件蓬松度极高的厚款黑色羽绒服,面料防风锁温,可以扛住小镇深冬的风雪。
还细心地买了一条柔软的棉裤和一双加绒厚棉鞋,从头到脚配齐了一整套。
不到20分钟就拎着满满的几袋衣服回来了。
回到病房时,严亭还乖乖坐在病床边,一副满心煎熬的模样。他看着温叙手里的袋子,耳根红得厉害,心底的愧疚与自卑层层叠叠地翻涌着。
“过来换衣服。”
温叙将衣服都摊开来,避开了严亭的视线,给足了他仅剩的自尊。
严亭站在原地犹豫了许久,终究抵不过温叙的坚持。他只能抿紧唇,带着满心的亏欠与不自在,慢慢起身,背过身去小心翼翼地换上了新衣服。
一身暖和又合身的厚衣服,将他瘦薄的身体稳稳地护住。
严亭局促地垂着双手,小声道:“谢谢你,温叙。”
一句谢谢,轻得像风,却压着千斤重的亏欠。
温叙转头看向他,视线慢慢扫过他全身,确认衣物穿得严实保暖。
“好了,我们回家。”
温叙不再提钱的事,只是拿起两人不多的随身物件,一同走出了住院部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