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云没有下来。
距离陈夜巡乘坐电梯来到地下,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电梯一直停在一楼没有动静,这意味着上面的防线暂时还没有被那些外面的疯子彻底攻破。
但这并不意味着地下就是安全的。
在经历了那场令人作呕的“圣餐”仪式后,陈夜巡和楚瑶顺理成章地混在了人群中,跟着他们回到了走廊两侧的房间。
这里原本是医院的守灵室,现在被改造成了信徒们的集体宿舍兼祷告室。
六七个人挤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坐在铺满地面的白色被褥上。
陈夜巡和楚瑶靠着墙角坐着。
他的袖口和宽大的病号服口袋里,传来阵阵令人反胃的黏腻感。那是之前分发食物时,他趁着周围人狂热跪拜,偷偷藏起来的肉块和手指。
这种障眼法骗不长久。
等下如果有机会去厕所,必须赶紧把这些碎肉冲掉。如果下一顿还是这种东西,他们迟早会暴露。
必须尽快找到陈昭,或者破坏这里。
根据陈夜巡之前的观察,整个地下区域的功能划分很明确。这群人是在走廊尽头那间敞开的停尸房里吃饭的,而与之相对的、另一扇一直紧闭着的停尸房大门,毫无疑问就是厨房。
那个房间一直紧闭,且门口总有穿着暗红色油污病号服的人进出,硬闯绝对会打草惊蛇。
想要进去,必须另辟蹊径。
“……赞美太阳。”
房间里,低声的祷告终于告一段落。
信徒们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开始了他们所谓的心得交流。
陈夜巡低着头,耳朵却竖了起来。
他在听,希望能从中捕捉到关于陈昭位置的蛛丝马迹。
然而,他听到的内容,却让他感到一阵阵的脊背发凉。
“听说……值班室看电视那几个老人家,明天就要去极乐世界了。”
坐在陈夜巡斜对面的一个干瘦男人,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嫉妒。
“是啊。”旁边的人附和着,双手合十,满眼憧憬,“他们终于不用再受这副皮囊的苦了。真羡慕他们……我什么时候才能被父亲选中呢?”
“别急。”另一个看起来像是小组长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父亲说了,只有最虔诚、把肉体剥离得最干净的人,才有资格。我们还要继续努力,不能有杂念。”
说到这里,那个小组长突然转过头,目光幽幽地盯着角落里的一个年轻人:
“小李,我注意到你刚才祷告的时候,嘴唇动得有点慢。而且你今天喝圣餐的时候,手在发抖。”
那个叫小李的年轻人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没……没有。我只是……只是有点冷。”
“没事的,家人之间不要隐瞒。”
小组长的脸上堆起一种极其虚伪的关切,“有心事可以跟我说。要不要我去跟管事的汇报一下?让父亲亲自来开导开导你?”
“不!不用!我没有心事!我绝对虔诚!”小李吓得连连摆手,甚至快要哭出来了。
这种如同温水煮青蛙般的“互帮互助”,让陈夜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陈夜巡只能和楚瑶对视一眼,两人假装低声讨论着教义,一唱一和,以免显得不合群。
就在这时,坐在屋子正中间的一个中年女人开口了。
“其实,我刚来的时候,也和小李一样动摇过。”
女人的声音轻声细语:
“那时候我每晚都睡不着。只要一闭眼,我就会看到我女儿……看到她被外面那群疯子拖走,看到她被它们虐杀、凌辱致死的样子……”
女人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了:
“我恨自己。我觉得是我没保护好她。我每天都活在地狱里,痛不欲生。”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用一种狂热且鼓励的眼神看着她。
“但是,后来父亲见了我。父亲告诉我,是我太自私了。”
女人双手捧在胸前,彷佛在拥抱着什么:
“他说,我用凡人的爱,束缚了我女儿的灵魂。其实她早就解脱了,她已经融化在了光里。反而是我们这些人,还困在这具肮脏的皮囊里受罪。”
女人慢慢低下头,着迷般地看着自己那双微微发抖的手。她伸出舌头,神经质地舔了舔嘴角残留的一丝油腥,眼神迷离:
“那天,当我第一次喝下圣餐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