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巡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声音打破了洞内的沉寂:“计划不变。雨一停,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走直线,抵达我之前说的那个缓冲地带。”
“什么时候走?”楚瑶问道,声音还带着一丝疲惫。
“至少得等雨停。”
陈夜巡回答得毫不犹豫,“我们现在的衣服头发都湿透了,再淋雨,体温流失太快,感冒发烧是大概率事件。在这种地方生病,和自杀没区别。”
他顿了顿,开始下达指令:“把外套都脱下来,用力拧干。里面的衣服裤子也一样,能拧多少水算多少,然后在洞里铺开晾一会儿,能干一点是一点。”
楚瑶作为护士,立刻明白了陈夜巡的用意。
必须最大限度保持身体干燥,预防失温及后续并发症。她点了点头。
为了避嫌,陈夜巡拍了拍李承宇,两人默契地转过身,面朝洞口,担当起临时的“门卫”,将洞内有限的空间留给楚瑶。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声,以及楚瑶因为用力拧干湿衣而发出的、略显压抑的呼吸声。
但陈夜巡的注意力几乎没放在身后。他的目光穿透雨幕,凝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山林。
暴雨掩盖了他们的踪迹,但也同样掩盖了它们的……他心中暗想,现在出去,他们就像又聋又瞎,根本不知道那些疯子会从哪个角落冒出来。
所以,必须等雨停。而且……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李承宇,这家伙状态极差,要是再淋一场雨发起高烧……
这时,他才注意到李承宇的神色。
他的脸色似乎比刚才好了一点,不再是那种强撑的惨白,反而……透着一种奇怪的尴尬?眼神飘忽,不太敢乱看,身体也站得有些僵硬。
陈夜巡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点讽刺意味的笑意。
都他妈世界末日了,身边可能跟着一群想吃掉你的疯子,洞里还有个刚刚斧劈野猪的“悍妇”,居然还能因为这种最原始的“男女之别”而感到尴尬?
这种残存的、“文明时代”的羞涩,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既荒谬……又有点莫名的珍贵。
他忽然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语气听不出情绪:“我对脑震荡的了解很零碎。问你个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后面出现颅内高压,剧烈呕吐、意识模糊之类的,我们该怎么办?”
李承宇脸上的那点尴尬瞬间消失,神色转向凝重。
他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你问我……我也不知道。不过,”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平静,“真到了那种时候,不用犹豫,直接抛下我就行。别让我拖累你们。”
陈夜巡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不可能。”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李承宇是他认为的,真正意义上唯一的亲人。
在他深陷那个令人作呕的“家”时,是李承宇这个表哥,带着他打游戏、替他打架、给他讲学校里那些鸡毛蒜皮却无比“正常”的趣事,让他零星地感受到了一点所谓“家人”应有的温度和烟火气。
这后半句话,在他心里滚过,却没有说出口。
李承宇似乎还想再劝:“夜巡,你听我说,这种情况下……”
“我好了。”
楚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话。她已经穿回了拧得皱巴巴的内衬衣裤,手里抱着那件湿漉漉的卫衣。
“就是……这卫衣太难拧了,好像干不了太快。可以……就先留在这里吗?”她有些犹豫地问。
陈夜巡转过身,看了一眼那件深色的卫衣,摇了摇头:“实在不行就拧到最干塞背包里带走。这个环境,想重新找一件保暖的衣服太难了。冬天要是来了,没衣服御寒很致命。”
接着,陈夜巡和李承宇两人轮流到洞内深处,快速拧干了自己的衣裤。过程中没人说话,只有布料被强力扭曲绞出水分的“呲呲”声。
很快,三人都整理完毕,重新穿上了虽然潮湿但不再滴水、勉强舒服一点的衣物,一起坐在靠近洞口的地方,望着似乎小了一些的雨幕。
短暂的沉默后,楚瑶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很轻:“那个……对不起,我刚刚……不小心听到你们说话了。”
陈夜巡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楚瑶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陈夜巡,眼神里带着一种努力回忆和确认的光:
“我刚刚在想……我大学时好像看过一些关于脑震荡和颅内高压的资料。我记得……有几种药,是可以用来缓解颅内高压和预防继发性脑损伤的。”
陈夜巡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是什么药?”
“好像……是叫甘露醇。”楚瑶的语气肯定了一些,“对,就是这个。这是我们医学生的基础药理知识,虽然我毕业后很多药名都忘了,但这个印象特别深。”
她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让自己的话更可信:
“我之前在急诊科轮岗的时候,亲眼见过医生用这个药抢救一个从高处脚手架摔下来的工人,就是因为他颅内压太高了,用了之后情况就稳定了一些。这个药……通常是静脉注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