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巡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楚瑶那张沾满已近干涸的暗红色血污和泥渍的脸颊,以及那双写满了惊恐与担忧的眸子。
一瞬间,所有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大脑,野猪、追杀、撞击、还有那濒死般的暖流……
该死!
他怎么会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在那种情况下失去意识!在这个地狱里,昏迷往往就意味着死亡。
剧烈的、搏动般的胀痛从右侧太阳穴上方传来,但他顾不上这个。他没有立刻回答楚瑶的问题,而是猛地转动眼球,快速扫视四周。
光线昏暗,空气潮湿,带着泥土和岩石的气息。这里似乎是一个狭小的天然岩洞,空间不大,但容纳五六个人绰绰有余。
洞口方向传来哗啦啦的雨声,密集的雨幕将外界隔绝开来,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而就在洞口,一个身影正靠坐在岩壁旁,一面警惕地望着外面的雨幕,一面低头在一个小笔记本上用笔写着什么。
是李承宇,他竟然醒了,而且在放哨。
陈夜巡心下稍安,这才将目光转回近在咫尺的楚瑶脸上,声音因刚苏醒而有些沙哑:“没事。只是磕到的地方有点疼。”
他刚想坐起身,却被楚瑶轻轻却坚定地按了回去。
“可以先别动吗?”楚瑶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你头上的纱布……脏了,我想给你换一下。”她示意了一下手中那卷相对干净的纱布。
陈夜巡闻言,顺从地躺了回去。他需要信息。
“我昏了多久?这雨什么时候开始下的?我们离之前那里有多远?”
楚瑶一边小心翼翼地解开他额头上被血污浸透的旧纱布,一边沉思了一下,如实回答:“你大概昏了一个多钟头。这场雨……就在你昏迷后没多久就下起来了,很大。”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回忆起那段经历仍让她感到恐惧:
“我当时根本拖不动你们两个,只能拼了命把你们拽到旁边那个最大的灌木丛后面,用树枝和叶子把你们盖起来。我拿着斧头在旁边守着,吓得腿都软了,就想着万一有什么东西过来,我就跟它拼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还好,十几分钟后,李先生自己醒了。我们两个才一起搀扶着你,找到了这个山洞。”
陈夜巡听完,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暴雨冲刷了足迹,掩盖了气味,这无疑是上天赐予的掩护,那些疯子追踪过来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了。
这个同伴在关键时刻确实靠得住,他对楚瑶的评价不免提了几分。
他看着楚瑶那双正在为自己忙碌的手,动作忽然顿住了。
那双手上缠着的纱布早已破烂不堪,被各种污渍染得看不出本色。而从破口处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划伤,几根手指的指腹甚至皮肉翻卷,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能想像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是如何拖着两个昏迷的男人,在惊恐和绝望中,用这双手扒开灌木,拉扯着重物,最终找到这个避难所的。这一路,她走得何等艰难。
楚瑶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迅速包扎好他的额头,下意识地想将手缩回去。
陈夜巡却一把抢过她手里那卷所剩不多的纱布,又拿起地上她事先准备好的、开了封的酒精瓶。
“你……”楚瑶有些惊讶。
陈夜巡没说话,只是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腕,动作有些粗暴地扯掉那些烂布条,然后用酒精棉直接擦拭那些深深的划伤。
酒精刺激伤口的刺痛让楚瑶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她咬着嘴唇,没有抗拒,也没有抽回手。
沉默中,陈夜巡快速地替她重新包扎好了双手。
陈夜巡没回应这份感谢,只是站起身,嘱咐道:“看好伤口。如果没好利索,别再直接碰战斗的事。万一感染者的血溅进去,神仙也难救。”
楚瑶目光躲闪,低着头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陈夜巡刚要起身,却见楚瑶突然抬起头,似乎鼓足了勇气,嘴唇翕动了几下,欲言又止。
“怎么了?”陈夜巡停下脚步。
“你……你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楚瑶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你刚醒来的时候……表情……有点吓人。”
陈夜巡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淡淡的、意味不明的笑容:“对啊,做了个噩梦。”
“梦到……那些感染者?”
“不是,”陈夜巡摇了摇头,目光看向洞外迷蒙的雨幕,“一个以前的熟人。不过,以后大概见不到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以那个男人的能力和心性,在这种地狱里恐怕不仅能活下来,还会如鱼得水,继续祸害幸存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