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生疏地扭动了几下钥匙后,防盗门开了。张戈明闪身挤进屋内,反手将门轻轻合上。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灰尘。除了家具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灰,这里和他上个月刚把东西搬来时没什么两样。他没有开灯,只是默默地将手里那两个沉甸甸的黑色胶袋放在地上,从中掏出几卷宽胶带。
刺啦。
撕扯胶带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张戈明面无表情地走到客厅的大窗前,开始一点一点,严丝合缝地封死每一扇窗户的缝隙。
先是客厅,然后是厨房,洗衣房,卫生间,最后,是他自己的卧室。
嗡嗡嗡——
被随意扔在客厅沙发上的手机固执地震动着,屏幕幽暗的光在昏暗中闪烁。张戈明知道那是谁打来的,但他视若无睹。
封完卧室的最后一丝缝隙,张戈明脱力般地跌坐在床沿。他转过头,看着窗外。原本耀眼的阳光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只剩下天边一抹暗红。
没想到只是忙活了这么一阵,太阳就落山了。他的人生,也该跟着落山了。
他拉开床头柜,拿出一个硬面日记本,漫不经心地翻看起来。他以前从不写这些酸腐的东西,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但自从那天……推开家门,看到那副惨状之后,他就开始写了。
毕竟马上就要死了,总得给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还在乎他的人,留下点什么交代。
日记的后半部分,详细记录了他把父母仅剩的遗产,以及银行卡密码都藏在了哪里。只要“那个人”按照日记上写的去找,以后就算没了他这个废人朋友拖累,也能过得好一点。
在日记本的旁边,还压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遗书。那是专门写给那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的,生怕那个粗心大意的家伙不翻日记。
做完这一切,张戈明合上日记本。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玻璃上映出了他苍白的脸。
他看着倒影里的自己,一阵恍惚。他怎么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记得那是他十七岁的时候,一场普通的校园冬运会。他像一阵风一样掠过终点线,不仅拿了第一,还惊动了一直在旁边观察的体育老师。
“你的爆发力是天才级别的!只要跟我练,绝对能跑进国家队,甚至打破记录!”
老师激动得唾沫横飞的样子,张戈明至今都记得,那是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的未来在闪闪发光。他顺理成章地成了体育生,满怀着对国家赛道的无限遐想,每天在跑道上挥洒着汗水。
直到那次意外。
在一次极限冲刺训练中,他的腿以怪异的角度扭曲倒地。他本想咬牙站起来,却发现整条右腿完全失去了知觉。医院的诊断书晴天霹雳:十字韧带严重撕裂。
医生给他戴上了铰链式康复支具,用严肃的语气警告他:静养几个月就能恢复走路,但绝对不能再剧烈运动。如果十字韧带再次断裂,这条腿就彻底废了。
几个月后,他拆掉了支具。他拄着拐杖,站在熟悉的红色塑胶跑道前,看着那些起跑线……他突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再也飞不起来了。
他不顾医生的劝阻,发了疯似地在跑道上试着冲刺了一次,换来的却是钻心的剧痛和狼狈的摔倒。
那天,正好是他十八岁的生日。从那以后,那个意气风发的短跑天才死了,只剩下一个阴郁微跛的张戈明。
但他以为,那已经是命运对他最恶毒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