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巡屏住呼吸,强忍着那一股股直冲天灵盖的、混合着血腥、腐烂内脏以及排泄物的恶臭,一步步走下了缓坡。
脚下的泥土变得黏腻湿滑,那是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液与泥土混合后的产物。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像庄稼一样插在地里的惨白断肢,尽量不让裤脚蹭到任何一点污秽。
终于,他站在了那面墙下,面对着那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
近距离看,那种视觉冲击力更加令人作呕。铁桶的底部深深地没入尸体腹腔,边缘被暗红色的脂肪和皮肉包裹,彷佛长在了一起。
而那几根充当绳索的肠子,在风干后变得坚韧而紧绷,死死勒着水管。
陈夜巡没有丝毫犹豫,他迅速拉下衣服的袖子,将手掌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里面。
他伸出裹着袖子的左手,抓住了铁桶的提手,稳住桶身。右手握着那把锋利的水果刀,刀刃贴上了第一根紧绷的肠子。
嗤……
刀刃切开风干组织的触感顺着刀柄传来,有些像是在切老旧的皮革。
这并不难。难的是,要在那群疯子的眼皮子底下,做到绝对的无声。
随着纤维断裂,第一根肠子终于不堪重负。
啪嗒!
就在断裂的瞬间,那根紧绷的肠子如同橡皮筋一样猛地回弹,末端狠狠抽打在铁桶空荡的边缘!
一声清脆的金属回音,在这死寂的空气中瞬间炸开!
陈夜巡的心脏猛地一抽。
该死!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衣兜口露出的手机一角,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虽然此刻太阳已经高升,阳光有些刺眼,但陈夜巡正处于平房投下的巨大阴影之中。在那片灰暗里,手机屏幕亮起的白光显得格外清晰、刺眼。
那是楚瑶发来的预警!
没有丝毫迟疑,陈夜巡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收回手,整个人瞬间闪身窜入了两栋平房之间那狭窄幽暗的夹缝中,后背死死贴在粗糙的砖墙上。
几乎就在他藏好的下一秒,
吱呀——
头顶上方,那个悬挂铁桶位置的正上方窗户,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陈夜巡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缓缓抬起挂在腰间的步枪,另一只握刀的手托住枪身,枪口并没有指向头顶的窗户,而是死死锁定了身后的巷道和公路方向。
他相信队友。
头顶那个窗口是楚瑶和武易朝的监控范围,如果那疯子跳下来,他们会有反应。
他现在要做的,是防备视野盲区,防备有东西从房子里绕出来,出现在他身后。
“咯……咯咯咯……”
一阵低沉、压抑,像是喉咙里卡着浓痰般的诡异笑声,从头顶的窗口飘了下来。
那声音就在他头顶几米处,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夜巡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之前他考虑到距离太近,震动声在寂静中也可能被听到,便早早将手机调成了静音,只依靠息屏显示来确认信息。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救了他一命。刚才那点肠子抽打铁桶的声音都能把疯子引出来,如果是震动声,后果不堪设想。
那阵“咯咯”的笑声持续了十几秒,听起来像是在疑惑,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夜巡的手心渗出了冷汗。
终于,那笑声停了。
又过了几秒,那种被人窥视的压迫感似乎消散了一些。
陈夜巡没有动,直到他兜里的手机屏幕再次无声地亮起。
他警觉地回头扫视身后,确认安全后,才迅速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楚瑶发来的简短讯息:
【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