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巡的目光死死扫过道路两侧。每当看到散落的车辆零件、瘪气的轮胎或是损毁废弃的车辆,他内心的警惕便提高几分。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和雨声中流逝,他不再在意过去了多久,只在意这该死的路途何时才是尽头。
他将所有感官都集中在了右侧和后方,那里是威胁最可能袭来的方向。
幸运的是,这一路除了风雨的喧嚣和不断掠过的、被雨水浸透的林地,再无其他动静。
陈夜巡也不知道具体过去了多久,直到窗外的雨势逐渐变小,从瓢泼大雨转为淅淅沥沥的中雨,直到导航用那机械的女声清晰地播报出:
“距离目的地还有三公里。”
他猛地回过神来,长时间的高度集中让他眼睛有些酸涩胀痛,但他无视了这点不适。转头望向远方。
透过渐稀的雨幕,那些象征着文明与人口密集区的、耸立的高楼轮廓,已经隐隐约约地出现在了天际线上。
危机感瞬间提升到了最高级别。
他迅速观察四周,确认近处没有异常动静后,立刻对武易朝低声道:“转弯,进林子!”
武易朝没有多问,一打方向盘,吉普车再次脱离公路,扎进了路旁的林地,直到后方的公路被茂密的树木彻底遮蔽,才缓缓停下。
车一停稳,陈夜巡立刻再次检查李承宇的生命体征。指尖传来的稳定脉搏和规律的鼻息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他对楚瑶快速嘱咐道:“我下车去处理车辙,顺便查看周围情况。你看好他,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发信息。”
“明白。”楚瑶用力点头,握紧了手机。
陈夜巡这才深吸一口气,重新踏入冰冷的雨幕中。他一边警惕地环视着被雨水洗刷的林地,一边沿着吉普车碾过的泥泞痕迹往回走。
来到林地边缘,他反覆确认公路前后空无一人,也没有任何被窥视的感觉,这才蹲下身,拔出刀,用手和刀背配合,仔细地将那些清晰的车辙印抚平、弄乱,尽可能地消除他们停留过的痕迹。
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尽量不让自己在开阔的路旁暴露过久。
很快,他便顺着踪迹清理回到了吉普车旁。再次确认四周环境安全,那种毛骨悚然的被注视感并未出现,他才拉开车门,带着一身湿冷的水汽坐回后座。
武易朝见他回来,懒洋洋地笑了笑:“你们商量,老子来盯着点风。要计划啥的,随意。”
陈夜巡转头看向楚瑶,只见楚瑶正愣愣地望着远处那些高楼模糊的轮廓,眼神空洞。
那里曾是她日常工作出入、早已习以为常的地方,如今却只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和悲凉。
陈夜巡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楚瑶猛地一颤,回过神来,看向他。
“我们得计划一下怎么进去。”
陈夜巡说着,将前面一直在导航的手机拿了过来,打开地图软件,递到楚瑶面前,“你对这片区域的地形了解多少?尤其是医院周边。”
楚瑶的目光落在手机地图上,彷佛被勾起了无数回忆。她轻声说道:“我……我以前就住在医院附近的小区。这边的路,我还算熟悉。”
陈夜巡一边听着,一边用手指放大缩小着地图。
医院的主体建筑紧挨着一所大学的校区,四周被密集的居民区包围。光是看着这布局,他就能想像出主干道上会是何等疯狂和混乱的景象。
“即使这医院在郊区,平常每天也是人满为患。”陈夜巡的声音低沉,“这一趟,危险程度太高了。”连他自己,此刻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成功的把握变得渺茫。
他指向地图,问出了关键问题:“你知道有没有什么小路,能避开主干道,直接绕到医院的后墙或者侧门?”
楚瑶蹙眉思索了片刻,用手指在地图上划动,最终停留在一条细小的、连接着两个居民区的巷道上:“这里……我记得以前散步偶尔会走这条路,两边都是小区围墙,平时没什么人。”
陈夜巡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这条路不行。左右两边都是居民楼,窗户对着窗户。太危险了,随便哪个窗口有个疯子往外看一眼,我们就完全暴露了。”
一个在他心里酝酿已久的、更为大胆的计划浮现出来。但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完全依赖于周边的建筑结构和地形。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楚瑶,问出了那个可能决定他们生死的问题:“如果我们不走路面……”
他的手指向上移动,虚点在代表居民楼的方块上。
“……从楼顶走,通过天台,一路爬到医院楼顶。你觉得,这可行吗?”